又喊他。
沈鞘只当没听见,闭眼休息了。
陆焱知道沈鞘累了,救他还背着他到洞里,于是也安静了,他脱下军大衣,脏是脏了点,但暖和,沈鞘外套就一件单薄的冲锋衣。
大衣刚碰到沈鞘的肩,沈鞘瞬间醒了,他下意识警惕回头,看到是陆焱,脸上的戒备才解除了,随即想到陆焱刚才的偷亲,沈鞘脸色又冷了,这时又注意到陆焱两手提着衣领,显然是在给他披衣服,沈鞘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就有点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
下一秒,沈鞘埋头进膝盖里,不用摆表情了。
陆焱被沈鞘这一连套的动作可爱到了,是他中枪的原因吗?现在的沈鞘的每一个表情都非常生动,像一个热腾腾的活人。
陆焱有点感谢那个杀手了。
他身体这时也冷静下来了,干脆就顺着沈鞘旁边坐下了,伸手轻戳了一下沈鞘的手臂,“还有巧克力吗?饿了。”
沈鞘开始毫无反应,最后还是从口袋摸了一颗软糖丢到了地上。
亮晶晶的糖纸里包裹着粉色的软糖,形状是草莓。
陆焱无声咧嘴,捡起草莓软糖撕开丢进了嘴里,压根吃不出草莓味,就一股甜齁的工业糖精味,陆焱却舔着嘴角意犹未尽,“还有么?”
沈鞘没动了。
这次是真没了。
陆焱抿着舌尖的甜味,突然间又觉得有点酸,他又轻轻戳了一下沈鞘手臂,“你喷杀手的是药粉吧,治哮喘、心脏病?还是什么。”
沈鞘半天没回,或许睡着了,也许是单纯懒得理他,陆焱就没说话了,好一会儿,隔壁传来沈鞘很轻的声音。
“那群人你有头绪吗?”
陆焱马上回了,“那些杀手?没有,我仇家太多,想弄死我的不少。”
他不甚在意,沈鞘安静了很久才接了下一句,“以前也有?”
“勉勉强强有那么几次吧。”陆焱歪头看着沈鞘的发顶,都说天才的头发少,沈鞘头发却非常茂密,发缝都看不见,全是乌黑蓬松的头发。
陆焱光明正大看着,“其实任何职业都有风险,比如我妈,她是记者,也经常收到死亡威胁。”
这是陆焱第一次和沈鞘提到常灿宁,沈鞘有一瞬的戒备,难道陆焱知道了什么?
下一秒他就知道他多想了,陆焱仅仅是提起了他的妈妈。
“我妈是被一老头开车撞死的。”陆焱深吸口气,“我妈和我爸结婚前,是一个很有干劲的调查记者,那个老头就是她卧底奶粉厂三个月收集到证据曝光的,老头被判了十年,他撞我妈的那天,是他出狱第三天。”
沈鞘抬起了头,他侧头去看陆焱,却撞进了陆焱静静看着他的黑眸里。
陆焱说:“你呢沈鞘,你妈妈是什么样的。”
没有打探,他是真想知道,能生养出沈鞘的女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洞内安静了,只火堆偶尔燃烧的声音,就在陆焱准备换话题时,沈鞘开口了。
“她死了。”
女人出事前一天,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带上沈鞘和温南谦去了市里新开的肯德基。
明亮温暖的店里,女人给他们点了最豪华的全家桶。
酥脆的薯条蘸着酸甜的番茄酱,那曾是沈鞘记忆里最美丽的味道。
直到女人的尸体浮在漆黑的水面,无论姥姥温南谦如何哭喊,也没能唤来女人的睁眼。
她留下了几张钱。
最后一次卖血的钱,每一张都是血红的颜色。
女人卖血染上了艾滋,没钱治,也没办法再赚钱了,所以她选择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