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我想有必要告知你,昨晚一个男人追了车,似乎是冲沈先生而来,他25出头的年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黑短发大背头,眉压眼的眼型,对视很有压迫感,左眼有一米粒样的红痣。】
又是那个男人。
沈鞘眉心跳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多谢。”
来电是潘字义。
沈鞘划过接听,听筒里声潘字义声音很沉,“打扰了沈医生,得麻烦你今天去康佳医院一趟看看我爸了,昨晚我儿子撞车了,凌晨才从急救室出来,现在还没醒,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急得非要过来,他那身体你最清楚,他是谁的话也不听,也就听你的,我这会儿也抽不开身——”
沈鞘拿起瓷白的勺子,轻轻荡开汤面的油星子,他回:“好,我马上过去。”
潘字义松了口气,“感谢感谢,唉。”他叹气,“那臭小子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沈鞘平静问:“潘公子撞得严重吗?”
“其他倒是不严重,就右手粉碎性骨折,打了几根钢针进去,医生说要一年后看恢复情况再取出来。”
“醒了吗?”
“医生说九点醒。”
挂掉电话,沈鞘舀起一勺汤,气温低凉得快,汤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味道一般,他放下勺子,抽了张湿纸巾擦了嘴唇,拆了一只新口罩戴上,起身离开了馄饨店。
雾蒙蒙、暗沉沉的天还下着大雨,这条路的排水系统比较老,昨夜的雨积水在整条街流淌,路灯还亮着,一辆宾利驶过,溅起一弧带着淡橘色光晕的水花,从沈鞘眼前闪过。
隔着淡橘色的雨帘,沈鞘看见了一个五岁的小孩在雨中跌倒了。
温南谦被接走那晚,也是这样下着整天整夜的大雨。
小孩追着那辆小轿车,黑夜里,什么都是模糊的,只那两盏越来越远的车灯清晰。
姥姥在后面追着小孩,“别追了,你哥是去读书!”
读书。
姥姥一辈子最坚持的事,就是读书。
“读书有用!什么都可以省,一定要读书!”她总这样说。
她也这样做了,供出了小镇第一个女大学生。
那个女大学生跳河死了,她也还是这样说:“要读书,读书是最有用的事,你们都得读书。”
没有钱,她每天早出晚归去给人家干活儿,还是不够,卖田,卖地,除了没人要的祖宅,能卖的她全卖了。
还是不够。
还叫沈南谦的男孩跪在地上求她,“姥姥,让我也去打工,让我也去赚钱,弟弟要没药吃了!”
这次姥姥没打沈南谦了,她只是默默转身,去厨房给他们炒了一锅蛋炒饭。
鸡蛋比米饭还多的蛋炒饭。
姥姥屋里的灯亮了一夜,隔天早上,姥姥打了一个电话。
“我不要钱,我不是卖孙子。我只要你保证会好好养我孙子,给他吃饱穿暖,有书读。”
那天晚上姥姥带回来一只老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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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了很久,炖得特别烂,一直夹到沈南谦碗里。
她把沈南谦的所有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四四方方,装进了行李袋。
过一周,一辆小轿车开进了他们家小院。
小孩蹲在门缝,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提了很多东西,笑眯眯地一直摸沈南谦的头,往沈南谦的口袋里塞糖果、火腿肠、果干……
没一会儿那些糖果火腿肠果干又塞进了小孩的口袋,沈南谦眼白都变成了红色,他紧紧抱住小孩,脸深埋在小孩的脖子里。
“弟弟,我一放假就回来看你!你记得每天都要按时吃药,怕苦就吃一颗糖,吃了糖就不苦了,吃了药治好病,你就可以说话了,可以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