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冒出来了。
他仿佛被一辆火车轰隆隆地碾碎。
“不是。”路希平的额角都弹了弹,强忍着才没有惊吓到站起来,“怎么可能,妈你想哪儿去了。”
“哦。不是陆尽啊。”林雨娟啧了声,长吁短叹,看他一眼,“陆尽这孩子挺好的,偶尔还会和我聊天,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他家里那么有钱,也没见把他养得多混,你跟他交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既然不是陆尽…”林雨娟状似冥思苦想,“那难道是方知?你跟我提过的、还说要带回家来吃饭的朋友也就这两个,在你的vlog里也经常出现。所以你其实喜欢方知那一款?”
“也确实。”林雨娟自己说出一个逻辑闭环,“方知留了长发,又瘦,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像个女孩儿。”
“…”路希平不得不重申,“妈,我喜欢的是男生。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像女生才喜欢,是实打实的男生。”
“哦,所以也不是方知。”林雨娟继续品茗,语调悠悠,话锋一转,“那是谁呢?我的天啊。好难猜啊,平仔。”
这一句“我的天啊”让路希平确认了。
…他老妈在耍他。
“林大教授。”路希平的言语在喉咙里哽住几番,过滤了几声好听清越的气音后,不怒反笑道,“合着您是故意的啊?”
“我怎么故意了。”林雨娟冷笑,“你藏一半漏一半,话不说全,我倒是要问问你,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路希平沉默了会儿。
他坦言道:“妈,我和魏声洋在一起了。”
林雨娟嘴角抽搐,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好半晌没吭声。
虽然刚才扯了两个一听就知道不可能的人名来拖延时间,但她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完善,不够健全。
“你们…”林雨娟一口气呼不出来,有点恼火,又被良好的素养给压下去,“你们还真谈了?”
“嗯。是。”路希平差点把自己的手指抠破皮,镇定道,“千真万确童叟无欺。”
“没想过就这样直接告诉我会是什么后果?”林老师不笑的时候余威阵阵,使她看上去既有教师的严厉,又有长辈的严肃。
路希平再次安静。
阳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照出琥珀般明亮璀璨的瞳仁,里面充盈着坦荡。
“想过很多。”路希平说,“能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你把我扫地出门,从此和我恩断义绝,不要我这个儿子。”
“但根据我考试的经验,每次我估算的最差分数都不会灵验,基本会在最高分和最低分之间考出一个中间值。”
“所以我觉得你大概不会真的把我赶走,可能会生我气,不理我,或者骂我没良心,我已经想好要给你赔罪了。”路希平笑了笑。
他生得好看,也被养得很好,坐在院子里跟一道风景线似的,白得发光,所以这么冲人温温柔柔一笑,竟然会让人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那么单薄的身影,即使裹着羽绒服也清瘦不已,笑容不含杂质,只有横冲直撞的勇气。
“我挺喜欢他的,妈。他对我好是一回事,我的感情是另外一回事。”路希平说,“我分得清什么是感动,什么是对朋友的惯性依赖,什么是喜欢。你不用觉得我还什么都不懂,从小到大做决定我都很谨慎,所以不会还没想好就来打扰你们。”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雨娟还能说什么?
什么也说不了。
林雨娟重重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下巴,忽然问,“你们谁追的谁?谁先表白的?”
“这很重要吗?”路希平犹豫,“一定要说吗?”
“当然。”林雨娟冷笑,“我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别人家嫁千金都是要办世纪婚礼的,你爷爷和曾祖父打拼下来的家业都是你的底气,我这么帅一个儿子给别人家儿子骗走了,我不得问清楚一点?!”
路希平顿了顿,道,“…他吧。”
“那还行。”林雨娟满意了一些,反应过来,又有点不满,“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可能做这么出格的事,好的不学净和人学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