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笑道?:“这怎么会错呢,宫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始,陆郎君别耽误了吉时?。”
衣饰繁重,太监们围着他侍奉许久,他还未曾来得及在镜中瞥一眼,便被太监们里外簇拥着推出了殿门。
陆蓬舟茫然在雪中走着,腰间的环珮清脆作响,前面?是弯着腰提灯的太监,后面?还跟着两列宫人,他回头蹙眉瞧了一眼,问?小福子道?:“陛下呢,祭礼回来就未见过他。”
小福子为他撑着伞:“陛下已在宫宴上等着郎君了,郎君走快些。”
陆蓬舟抬起袖袍看了看,在宫宴上他穿成?这样实在招摇了些,歪着嘴角气了一声,陛下也不?跟他早说这衣裳是这样。
行至殿门前,里面?灯火明亮,丝竹声起,看起来像是已经开宴。
陆蓬舟迈上阶着急道?:“咱们怎还来迟了。”
小福子浅笑着给他抖去?肩上的落雪,又?认真理了理他胸前的衣襟。
“好了。”小福子说罢向门口的大太监传了一声。
殿门从里面?徐徐推开,陆蓬舟站在殿门前,脸面?被殿中的烛火照亮,里头整齐坐着一排排大臣和宗亲,他们的视线正都一个不?落的停留在他身上。
陆蓬舟被满殿人盯着,一时?都不?知该抬哪只脚好。
他迟钝之时?,殿中人忽然皆都站起来朝他拱手行礼:“臣等见过陆贵君。”
“贵君……”陆蓬舟低声喃语,错愕愣在原地。
陛下在殿中高坐,门前立着的恍若画中仙一般光彩照人,乌发如墨,披着这一身衣袍,更是龙章凤姿。
他出声唤道?:“陆郎,前来坐到朕身旁。”
小福子轻推了下陆蓬舟的后背,“郎君该进去?了,今日是陛下册封您的大喜日子。”
陆蓬舟闻之面?色似霜,他越过大臣们低垂着的头,压着眉头望向陛下的眼睛。
陛下又?低沉着声唤了他一次:“陆郎,过来。”
陆蓬舟被小福子扶着迈进殿中去?,每走一步他的神志就抽离一分,跪在阶下时?他盯着宣旨太监的嘴巴,声音细亮,他却不?知他在念什么,只看得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后头是陛下的一张笑脸。
许久太监的声音停下,走下阶来将圣旨放到他手中。
大臣们随之齐声祝贺:“恭贺陛下,恭贺陆郎君新喜。”
陛下朗声笑笑,抬手指着他左侧空着的桌案,“礼成?了就上来坐着吧。”
陆蓬舟站起来时?脚颤了一下,小福子扶着他,小声担心?道?:“郎君,这是在宫宴上,您千万不?可失了礼。”
陆蓬舟苦涩咬着唇,看了小福子一眼几乎要哭出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郎君落水昏迷那几日。”
陆蓬舟失语扯了扯唇角,迈步上阶坐在案前。
他望一眼下去?,皆是低身跪伏着的人,在上面?看着脚下臣服之人,竟是这般感觉。
所以?陛下才会这样欺他瞒他……他有点想哭。
他这辈子别想着从他身边离开了。
陆蓬舟此?刻才算明白了父亲为何那样看他。
他日夜不?休做的一切,什么官位,朋友都是陛下施舍给他的一场幼稚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