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很心虚地挂断电话,并且将手机关机。艺术家创作是不需要进食的。
她终于完成近一半,盯着大面积铺成的草稿,眼眯起,画笔在指尖旋转,颜料蹭在身上也不是很在意。
想画得自然清新些,但到最后,她还是不受控地用了更深更重的颜色,白净的鹤踩在红艳沼泽里,画面割裂的诡异。
沈鹤为见到,也许会更难过。
纪清如这样想着,有点儿想撕了画从头再来,左手才捏住画布边角,小臂忽然一冷,一只冰凉干燥的手顺着向下,滑去她的手腕,和她十指扣住。
紧接着那股味苦味从背后笼过来,贴住她的背拥抱着,是沈鹤为喜欢的,最大面积的身体相贴。
“不吃饭。”他另一只手盖住她的小腹,往下轻轻按了按,“这里不空么?”
纪清如攥着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
不知道沈鹤为从什么时候起站在这里,怪颜料的味道太重,她才久久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我现在去——”
“好漂亮的红色。”沈鹤为目光垂在画上,也看向她的画室围裙,全是颜料,色彩斑澜得很衬她,“谢谢你,我很喜欢。”
纪清如对他夸赞的细节很是满意,也就不再起毁掉画的念头,她矜持地点点头,“没画完呢,等到晚上再来喜欢。”
“好。”沈鹤为悄无声息地吻了吻她的额发,唇是热的,“我晚上再来。”
不过中午饭还是要一起吃。
对于沈鹤为不好好上班,却来抓她不吃饭的行为,在餐桌上时,纪清如对他做了很隐晦的批评。
沈鹤为倒是很平静,敛着眼:“早上出门时,我们没有拥抱,我好想你。”
纪清如指指点点的气焰瞬间消下去,一方面因为沈鹤为这话听着很可怜,另一方面,她锁骨又开始泛起痒。
不抱他,那不是他害的么。
餐桌上只剩下闷在口腔里的咀嚼声音,纪清如安静地吞咽着,白白胖胖的蟹肉,她吃得腮鼓起来,毕竟多吃少错。
“以后让你来主导吧。”沈鹤为忽然道,“你来摸我,这样可以吗?”
纪清如不知道第几次险些握不住手里的东西,她手指颤栗,沈鹤为怎么能这么平和地就这样讲出来。
至少该说点儿漂亮话。
“治疗,我们这是在治疗。”她深呼吸一口,纠正道,“我来帮助你恢复心理创伤,你要配合我,敞开心扉。”
“你做过心理治疗么?”沈鹤为因为她很正经的专业性笑了下,“我的心理医生也这么说。”
“……我做过功课。”纪清如嘟嘟囔囔地低下头。
下午沈鹤为仍旧需要去上班,做忙得抽不开身的成人。纪清如慷慨地让他抱了很久,心里却在嘀咕,这不是也可以用不带情欲的拥抱被安抚吗。
可他走时便打破她的美好想象,在她耳边轻声:“还是好难受。今晚我们睡一张床,可以么?”
“……”
“我不动作,你来。”
心软的合作方脸色几经变化,还是答应下来,转头很窝囊地跑去画室,在那只鹤的旁边乱涂乱画,很有报复意味。
最后一笔,她蘸上和它身下泥潭一样的红,点在了它的眼睛上。也许是手生失了衡,她取得颜料过多,那点红变成凸出的一颗珠,湿润又饱满,折着吊灯反射下的光。
一闪一闪。
红眼珠的鹤看着她。
纪清如仓皇地后退两步,唇渐渐抿起,扔了笔,跑去找小猫玩,她摸着它柔顺光亮的毛,空出的手和沈宥之聊天,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晚上沈鹤为回来得很晚,至少比前几天要晚。纪清如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家里的监控,看着沈鹤为一个人在大厅换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垂的额发也遮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