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谁!”
歇斯底里的斥骂混杂在血肉凿碎的声音当中,浑身是血的方初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发泄完,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看了。
若是以?往,方初怕是能被恶心到?吐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情绪剧烈起伏,爆发过后的空茫感叫方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脚僵冷发麻,呼吸粗重混乱,转身踉跄着朝太?阳落下?的方向走。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了黑云,此刻余晖正?灿烂盛大,方初浑身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公路上?。
他先前磨树枝的时候刮破了腿,伤口很?长,血迹浸湿了裤脚。
他没管。
长风自?旷野吹过,像是亲吻,万般怜惜地拂过方初小腿。
痛感瞬间消失殆尽。
方初依旧面?无表情,他始终挺着脊背,昂着头颅,走过街角,那儿有妈妈在带着孩子摆摊。
路过花店,木讷的年轻人正?在红着脸给女朋友挑花。
马路对面?的小学生下?课,乌泱泱的人群嬉笑怒骂,说着晚上?吃什么,白天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有的提起了先前的警报,说是台风突袭,但这老天的脸如同孩子般,说变就变。
没有人知道西边的那座废弃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世间热闹如常,悲喜如旧,脏兮兮的方初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没有人因为他浑身的血而惊诧,人们路过他,像是路过一株漂亮的花草那般寻常。
他一路回家,推开门时,暴躁的斥骂几?乎快掀翻了屋顶。
“不要给我理由!找!继续去找!!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周屿川偿命!!”
方枝意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猩红的血丝一看就知道许多天不曾休息了。
周漆也很?颓丧,胡子拉碴,领带松散,紧拧着眉头频繁接打电话。
夫妻俩如油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直到?方初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两人瞬间转头看过去,手里的电话都还没放下?,看到?浑身血迹斑驳的方初时,方枝意差点没晕过去。
“初初!”
向来强硬的女人一下?子哭出?了声儿,扑过去想要抱她的孩子,却又怕沾到?他的伤口,双手便又颤又抖地停在半空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初初……怎么……怎么会……”
方枝意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方初鼻尖也跟着发酸,主动抱住妈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猫猫,闷闷地,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颈窝。
“我没事。”他小声说:“血是别人的。”
周漆也红了眼眶,把老婆孩子一并?揽进怀里,连声说道:“幸好……幸好……”
之后一番检查,折腾晚上?十一点多,重新洗得香香软软的方初跟小尾巴一样黏着妈妈。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睡觉,而是在妈妈旁边搭了一张小床,软塌塌地跪坐在上?面?,上?半身跟摊开的饼一样趴在妈妈腿上?,被爸爸像是呼噜小猫似地轻抚脊背。
暖黄色的灯光中,他的家人一如从前那般爱着他。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梁归。
他说的话,他们轻而易举地就听进去了,好像他只是贪玩染了一身泥回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