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开着,清晨微凉的风从窗口吹入,带来一丝清爽。
青泽熟练地走到角落的茶水台,开始泡红茶。
「你们先坐下,喝点东西,冷静一下再说。」
赤座美月一屁股坐在了长沙发的最右边,抱着胳膊,脸扭向一边,一副「我还在生气」的样子。
土宫灯子则默默坐到了沙发的最左边,与好友隔开老远的距离。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青泽泡茶时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青泽将泡好的红茶倒入三个精致的瓷杯中,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也给自己留了一杯。
氤氲的热气和红茶的香气,多少冲淡了一些对峙的僵硬感。
他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温声道:「好了,现在没有别人。
可以和老师说说看,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麽事,以至于要在教室里那样争吵?」
「老师,都是这家伙的错!」
赤座美月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立刻激动起来,「她明明知道船见是我的男朋友,却还是背着我,偷偷把自己的睡衣照片发给了他。
这是什麽意思啊?!」
说到激动处,她甚至用力捶了一下面前的茶几,震得杯中深红色的茶汤剧烈地荡漾起来,差点溢出杯沿。
幸好青泽倒茶时有意没倒太满。
青泽将目光转向土宫灯子,问道:「土宫同学,你为什麽要这样做呢?」
土宫灯子低头,嘴唇紧紧抿着,对青泽的问话毫无反应。
她这副「拒绝沟通」的模样,更是激怒本就气头上的赤座美月。
「你瞧瞧,你总是这样!」
赤座美月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声音里充满了愤怒,「遇到不想回答,难以面对的问题,就选择当缩头乌龟,一言不发。
从小学到国中,再到高中,你这毛病一点没变。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我在无理取闹丶欺负你呢。
你这个最擅长装可怜的虚伪家伙!」
看着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乎要站起来,青泽连忙抬手虚按,安抚道:「好啦,赤座,你先冷静一点,深呼吸。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等赤座美月勉强压下火气,重新坐回沙发后,青泽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土宫灯子身上。
他知道,常规的询问对这个用沉默筑起高墙的女孩无效。
心念微动,精纯的魔力悄然融入他散发出的善意意念中,化作常人无法看见的银白色气流,轻柔地向前拂去,笼罩在土宫灯子身上。
这并非操控,而是如同温暖的阳光,试图融化她心防的冰壳。
土宫灯子浑身微微一颤。她忽然觉得,面前老师的形象不再那麽具有压迫感,似乎变得更加可信,像一位可以倾诉烦恼的邻家兄长,而非严厉的审判者。
「土宫。」
青泽捕捉到她细微的变化,声音放得更柔,「你要明白,现实生活不是电视剧。
很多事情,如果你不说出来,别人就永远无法知道你心里真正的想法,误会也只会越来越深。」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道:「所以,能把你的想法,坦诚地告诉我吗?
无论是什麽,老师都会认真听。」
在魔力强化的亲和力与青泽真诚态度的双重作用下,土宫灯子内心那坚固的防御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纤细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接着,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她眼眸中滚落「老师,我怎麽说出口啊,难道我要说,我非常丶非常喜欢美月,喜欢到了超越普通朋友丶甚至像电视剧里那种恋人的地步吗?」
「我不想把美月让给任何人,看到她和船见同学在一起,我心里就好难过丶好嫉妒——
「可是,美月她是直女啊,她喜欢的是男生,我丶我能怎麽办呢?」
「所以,所以我就在想,如果她的男朋友亲过她的嘴,然后再来亲我的话,那是不是就等于间接是美月在亲我了?」
「我把睡衣照片发给他,就是想试探他,我丶我知道这很坏丶很不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这不是挺能说的嘛!」
赤座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吐槽一句。
但话一出口,她也愣住了,眨了眨那双还带着怒意的大眼睛,大脑似乎才慢半拍地开始处理土宫灯子刚才那番话里庞大的信息量。
等等————她的目标————好像不是船见?而是————我?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沉寂。
就连见多识广的青泽,听到这样「脑回路清奇」的暗恋心理和行动逻辑,也不由得感觉大脑CPU有点过载,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看着土宫灯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他作为老师的责任感还是占了上风。
他连忙抽出几张面巾纸,递到土宫灯子面前,温声劝慰道:「好了好了,土宫同学,先别哭了。
擦擦眼泪。」
「你还年轻,有时候可能分不清深厚的友情和对恋人般的喜欢之间的界限,这很正常。
加上我们学校是女校,环境比较单纯,接触异性的机会少,更容易产生一些情感上的混淆和投射————」
青泽试图用比较理性的开导方式化解这场纠纷。
「其实————」
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是赤座美月。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满脸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绯色,自光游移着不敢看任何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嗫嚅道:「其实,我和船见还没接过吻呢。
「该怎麽说呢,我丶我答应和他交往,也是因为————」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也是因为我好像对灯子也有点————
那种超出好朋友界限的感觉,我丶我有点害怕,怕你知道后会讨厌我丶疏远我,所以才,才想试着和男生交往,看能不能纠正过来————」
「?」
青泽劝说的话戛然而止,手里还拿着准备继续递出的纸巾,整个人都顿住了。
而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土宫灯子,哭声也骤然停止。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旁边的赤座美月,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赤座美月则红着脸,微微将视线偏向窗户的方向,不敢与土宫灯子对视,但那副别扭中透着真诚的神态,却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这副神情,让土宫灯子心中间被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填满。
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地想要扑过去。
「咳。」
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如同警铃般在会客室里响起,及时按下某种可能失控的发展。
土宫灯子已经前倾的身体猛地僵住,扑过去的动作硬生生刹住。
她连忙重新坐直身体,摆出「正座」的乖巧姿态,只是那双还泛着泪光的大眼睛,和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早已将她那颗飞向身旁好友的心出卖得乾乾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