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将破酒瓶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才转向面如死灰的伊万,重复问道:「你们的人,都在这里?」
「都在!都在这里了!」
伊万立刻回答,唯恐慢上半秒,自己的脑袋就是下一个「酒瓶试验品」。
青泽点了点头,伸手,无比自然地从伊万僵硬的身体一侧,掏出他插在腰带上的那把银色左轮手枪。
他熟练地打开弹巢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六颗黄澄澄的子弹。
他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抵出一颗子弹,让其掉落在吧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复位弹巢,手腕一甩。
啪!
左轮的转轮被他猛地旋转起来,发出令人心慌的「哗啦啦」摩擦声。
「俄罗斯人不是最喜欢玩俄罗斯轮盘赌吗?」
青泽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今天我们也来玩一局,现在这里面,有五颗子弹。」
他旋转转轮的动作停下,将左轮「啪」地一声拍在吧台光滑的木质表面上,然后轻轻朝户田猛丸的方向一推。
「刚好,对应你们现在活着的五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户田猛丸惨白的脸上,「谁能幸运地轮空,就能免去一死。」
「从你开始。」
户田猛丸看着面前那把仿佛死神邀请函的左轮手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一颗子弹的俄罗斯轮盘赌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肉跳,五颗子弹,这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可是,把枪口对准面前这个怪物?
那也是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那微乎其微的幸运?
他颤抖着伸出汗湿的手,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左轮。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咕咚咽下了一大口唾沫,仿佛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滴水。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枪口,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额头的冷汗汇聚成滴,顺着脸颊滑落。
呼吸越来越急促,食指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砰!
枪声在空旷的酒吧里显得格外震耳。
户田猛丸的太阳穴瞬间炸开一个小洞,鲜血混合着别的东西溅出。
他眼睛瞪得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面。
青泽仿佛没看到这一幕,又随手指向另一名同样面无人色的狗头人小弟:「接下来,轮到你了。」
「嗨————嗨!」
那人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爬着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支还带着馀温的左轮。
砰!
又一声枪响。
第二个男人倒地。
青泽这时轻巧地单手一撑,翻身跃过了吧台,再次指向第三人道:「轮到你了。」
同时,他自己则像一个真正的酒保,开始在酒柜上挑选。
他选中了一瓶包装精美的香槟,「啪」地一声熟练地打开木塞,将冒着气泡的金色酒液,倒入一个高脚杯里。
砰!
第三个人倒下。
青泽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晃动着里面的气泡,目光又投向第四人。
那人脸上已经是一片绝望的死灰,认命般地捡起枪。
「神啊!保佑我啊!」
他在扣动扳机前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砰!
第四人倒下。
现在,站着的,只剩下伊万。
他不用青泽再开口,便主动上前,弯下腰,从血泊中捡起那把已经夺去四条性命的银色左轮手枪。
伊万转过身,盯着青泽手中的香槟。
明明青泽戴着覆盖全脸的狐狸面具,但当那杯沿凑近面具嘴部的位置时,杯中的金色酒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丶消失。
普通人戴面具当然无法喝酒。
但青泽只需在面具对应口部的位置,悄然打开一个通往神国的微型入口,让香槟流入神国的空中,再在下方同步打开另一个精准对准自己口腔的出口。
便能实现「隔空饮酒」的神奇一幕。
他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又摇了摇杯中剩馀的酒液,看向握着左轮的伊万道:「你怎麽还不开枪?」
伊万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濒临绝境后反而被逼出的清醒:「这一枪开出来,我必死无疑,对吧?」
他盯着青泽,声音嘶哑道:「你早就计算好了转轮停下的位置。
从第一枪开始,你就没打算给任何人留活路。
所谓的轮空,根本不存在。」
「你很聪明。」
青泽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为什麽?!」
伊万低吼,像是在质问青泽,又像是在质问命运,「为什麽就不能给我留一条活路?!」
「我想,」青泽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闲谈般的随意,「应该也有不少人,这麽问过你吧?」
他顿了顿,留给伊万回忆的时间。
「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麽回答他们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伊万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保险箱。
他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用各种语言哀求着「饶命」丶「放过我」丶「为什麽不能给条活路」————
而当时的自己,或叼着雪茄,或把玩着匕首,脸上挂着残忍而享受的笑容,觉得那些哀求的声音,不过是烦人的杂音,是弱者无力的悲鸣,是游戏的一部分。
「看,」青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心里其实也很明白。
不要只在自己没有选择权的时候,才开始讲人性。」
「我有选择!」
伊万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刺中了痛处,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将枪口对准狐狸,并非想用枪射杀狐狸,只是想用扣动扳机这个动作,证明自己并非毫无选择的弱者。
然而,就在他手指准备用力的刹那。
他的右手,突然不听使唤了。
不,不是不听使唤,更像是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接管。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违背他大脑的指令,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狐狸!你对我做了什麽?!!」
伊万惊恐地嘶喊,他能感觉到手指搭在扳机上,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冷触感,却完全失去对这只手臂的控制权。
「我说过,」青泽将杯中最后一点香槟一饮而尽,空酒杯被他轻轻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你没有选择。」
砰!
最后一声枪响,在寂静的酒吧里回荡。
伊万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步上他所有手下的后尘。
青泽站在吧台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酒吧。
三十四个红名标签齐齐融合,剥离,化作一道道红光射向他的胸膛。
暖流扩散,却没有满足感,反而能感觉到身体正在贪婪地吸食那些暖流。
甚至索要更多。
青泽没继续留在这里,下一个目标是东京都知事,看看那位头顶有没有红名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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