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被当作餐盘,上面精巧地摆放着各种昂贵的寿司丶刺身和水果。
山口胜平拿起一双象牙筷,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片铺在女子身上的厚切三文鱼刺身。
蘸了蘸桌上的酱料。
随后,他将蘸了酱的三文鱼片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地咀嚼丶品味,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
这滋味,妙不可言。
只有真正懂得吃的老吃家,才能明白其中的奥妙啊。
席间,日产汽车的首席制造官连忙举起手中的琉璃酒杯,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道:「山口局长,今年我们日产汽车,还要多多拜托您关照啦!」
「哈哈,好说,好说。」
山口胜平睁开眼,脸上换上了官场式的和煦笑容,「对于你们这样的业界标杆,我一向是很放心的。」
两人的谈话对于躺在桌上充当「餐盘」的女子和旁边伴舞的艺妓来说,可能莫名其妙。
但在场的两人都明白,这「关照」二字背后,意味着这位首席制造官希望山口胜平能在数据造假的汽车审核文件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这批数据造假的汽车流入市场后,会不会因为安全隐患导致事故,夺去无辜者的生命————
那不在首席制造官的考虑范围内。
在他看来,全球每年死于交通事故的人那麽多,难道汽车造得完美无缺就能避免车祸吗?
该死的,总是要死的。
他只需要对上头降低成本丶提高产量的硬性指标负责。
真的出了事?
大不了到时候召开新闻发布会,高层排成一排,向公众九十度鞠躬道歉,姿态做足。
再利用强大的公关能力和法律团队,将不利的舆论和指控尽可能地抹平丶淡化。
人是很健忘的。
首席制造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谦卑之色更浓,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山口局长,还有一事。
您说,美国总统这次访问东京,能不能将对汽车加征关税的谈判谈下来?
现在这样的关税,对我们产业界压力实在太大了。」
山口胜平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道:「唉,那位到东京纯粹是突发奇想,不是想谈什麽事。
依我估计,要等到新任首相组阁后,才能重新推动谈判。」
作为日本的事务官,山口胜平其实内心倾向于尽快与美国达成协议。
虽然美方开出的条件看起来很苛刻,数额巨大,但正因为数额巨大,里面可操作丶可拖延丶可谈判的空间也大。
说好投资五千亿,什麽时候开始投?分几年投?以什麽形式投?
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足以让他们施展「拖」字诀,同时维系表面关系。
偏偏现任首相有些过于在意所谓的「国家体面」和「政治遗产」,不愿轻易签下这种丧权的条约。
他们这些事务官虽然权力不小,能在很大程度上引导甚至架空那些任期短暂丶对具体业务不甚了解的政务官,但那更多是顺水推舟式的引导。
当大臣或首相基于某种政治理念或民意压力,真正下定某种决心时,除非这件事明显违背民意,他们才有上下操作的空间。
如果那件事本身顺应了当前国内的某种民族情绪,那即便是资深的事务官,往往也无能为力。
首席制造官眉头微蹙,追问道:「依您看,即将上任的新首相好打交道吗?」
「不管是谁上台,是什麽性格,我们作为公务员,都要尽心尽力地辅佐他,完成国家的治理,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山口胜平打了一个漂亮的官腔,言辞冠冕堂皇,却没有透露任何实质性的评价。
实际上,他内心对那位即将上任的新首相人选颇为反感。
不,应该说,他对现在冒头的很多极右翼政客都感到厌烦。
那群人为了迎合国内日益高涨的保守民族情绪和部分选民的不满,张口就是挑衅周边的强硬言论。
另一边却又幻想着经济复苏丶重振国力。
既得罪贸易夥伴和邻居,又碰上那个只知道吸血丶毫不讲理的「盟友」,这经济怎麽可能好得起来?
对他们这些真正在幕后维持国家运转的资深事务官来说,这类短视丶激进丶善于煽动民意却缺乏实际治理能力的政客,是最棘手的存在。
偏偏在日本经济持续低迷丶社会矛盾加剧的当下,恰恰是这类极右翼政客最容易凭藉煽动性的口号获得选票,登上高位。
想想那个在奈良靠极端言论当选的无党派议员原田,山口胜平就一阵腻味。
搁在几十年前经济高速发展丶政治相对稳定的日本,那种坐过牢的平民还想当议员?
做梦!
可如今,对方就硬是成功了。
唉,想想就烦。
山口胜平将这些恼人的思绪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盛宴上。
他又夹起一块贴在女子小腹上的金枪鱼大腩,熟练地蘸酱。
就在这时。
「砰砰!」
一阵清脆的枪声,猛地从庭院方向传来,粗暴地撕碎了室内的靡靡之音与和谐。
山口胜平脸色骤然大变,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厉声喝问道:「外面怎麽回事?!」
一名心腹手下闯了进来,脸色煞白道:「局丶局长,不好了,是————是狐狸!狐狸出现了,就在院子里!
」
「什麽?!」
山口胜平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完全想不通,那个传说中的煞星,为什麽会找上自己?
他自问虽然收受好处丶为一些企业开绿灯,但也没做过什麽绑架勒索那种伤天害理的罪行啊?
至于收受一些企业上供的「孝心」————
日本上下,像他这个级别的高官,谁不会利用职权「恰当地」赚点「外快」?
这几乎是半公开的规则了!
坐在旁边的日产首席制造官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都变了调扫:「山丶山口局长,我们————我们快跑吧!从后门!」
「跑?」
山口胜平猛地扭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冰冷而带着讥讽,「你觉得,我们能跑得过那个神出鬼没的狐狸吗?」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阴的目光急速扫过面前那些因惊恐而花容失色的舞女,一个逃生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