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悠人愣了一下,狂热的眼神渐渐恢复少许清明,他重重地叹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低声道:「————好吧,那就拜托您了。」
他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向门口。
这时,高桥健吾仿佛才真正意识到死亡的降临,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长谷悠人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悠人!悠人!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你真的要因为一个女人,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饶了我这一次吧!」
「兄弟?!我才没有你这种猪狗不如的兄弟!!」
长谷悠人暴喝一声,积攒的怒火再次爆发,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高桥健吾的脸上。
「啊!」高桥健吾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出,吃痛之下松开了手。
长谷悠人不再看他一眼,决绝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房门被重重关上,也关上了高桥健吾最后的求生希望。
高桥健吾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和流淌的鼻血,惊恐地抬起头,望向青泽,语无伦次地哀求道:「不————不要杀我。
我这麽做都是被逼的!是绝望号!都是那艘赌船害了我!
要不是他们诱惑我去赌博,我也不会时不时负债,更不会干出这种事。」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喊道:「你要杀,就去杀他们!
他们才最该死!
我知道他们今晚就在葛西临海公园旁的东京湾上营业!」
青泽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拍了拍高桥健吾的肩膀。
哗。
仿佛空间切换般,高桥健吾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从熟悉的卧室,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从脚下踩着的地面,到四周的墙壁,再到头顶的天花板,全都是毫无杂质的纯白色。
这是什麽地方?!
他的疑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窒息感猛然打断。
无论他如何张大嘴巴,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呼吸,都无法吸入哪怕一丝空气。
高桥健吾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一边徒劳地试图获取氧气,一边疯狂地扫视着这个密闭的纯白空间,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出口。
就在这时,一双属于他的运动鞋,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白色地板上。
紧接着,一簇炽白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从鞋子上空燃起。
仅仅是一瞬间,那簇小火苗如同被注入生命般,疯狂膨胀丶变形,化作一条数米高的西方巨龙。
它通体由纯白色火焰构成,舒展着火焰组成的翅膀,让这个白色空间的温度提升。
「什————什麽?!」
高桥健吾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白色空间壁,退无可退才停下。
那火焰巨龙似乎「看」到了他,巨大的火焰翅膀猛地一扇,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蜷缩在角落的高桥健吾飞扑而来。
炽白色的火焰在接触到高桥健吾身体的刹那,展现出了远超寻常火焰的恐怖高温。
他表面的皮肤丶皮下的血肉丶坚硬的骨骼丶连接的筋脉————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汽化。
火焰巨龙庞大的身躯一扫而过。
原地,高桥健吾和那双运动鞋都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些许惨白色的灰烬,如同飘落的雪花般,无声地飘落,最终融入那片纯粹的白色之中,再无痕迹。
长谷悠人失魂落魄地走到公寓楼下,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忽然,他耳边听到上方传来风吹拂斗篷的猎猎声响,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上方轻盈落下,双脚踩在地面上时,竟轻柔得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很显然,楼上的事情,已经彻底了结了。
长谷悠人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朝着青泽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道:「狐狸先生,非常感谢您替栗子报了仇。」
与此同时,他头顶那蓝色的【贵族】标签,闪烁起柔和的光芒,随即化作一道纯净的蓝色流光,「倏」地一下穿透青泽面具,没入他的眉心。
青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和魔力深度,都随之增加了。
「长谷,」青泽拍了拍长谷悠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活下去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记得有人说过,人的一生会死两次。
第一次是肉体的消亡,第二次,则是当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离开人世。
那时,人才算是真正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只要你还记得她,栗子就永远活在你的记忆里。」
青泽之所以这样劝说,是他敏锐地感知到长谷悠人内心的颓废,担心这个遭受接连打击的年轻人一时想不开,做出殉情的傻事。
年轻人嘛,在绝望时,总是容易走向极端。
长谷悠人听了他这番话,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力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努力完成我和栗子的共同梦想,在东京,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
「加油。」
青泽鼓励了一句,随即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嗨!您多保重!」
长谷悠人再次躬身。
青泽脚下一蹬,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苍鹰般,冲天而起,消失在远处。
长谷悠人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青泽消失的方向,呆呆地出了好一会儿神。
晚风吹动他的发梢和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与悲伤都随这口气呼出。
然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发动汽车,驶离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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