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老衲认输(2 / 2)

法海不知何时已重新挺直了些许脊梁,虽然面色依旧灰败,但眼中却重新凝聚起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看向弘慧,目光锐利如刀:「殿下此举,正是要剜去我金山寺依附外物,不事生产之痼疾!

尔等平日里高坐佛堂,空谈佛法,可曾想过那一粥一饭,皆来自佃户辛劳?

坐享其成,便是你等的修行吗?!」

他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回荡在厅中:「口诵弥陀,心系田租,身披袈裟,手不沾泥。这便是尔等所谓的虔诚?这便是金山寺千年传承的根基?

如今殿下断了你们的依赖,正是要尔等体会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祖训!

亲自劳作,亲自耕种,方知稼穑之艰难,方惜粒米之不易!这才是真正的修行,是砥砺心性之良机!」

法海越说语气越是沉痛,也越是坚定:「尔等被这十五万亩良田惯坏了身心,早已失了出家之人的本分!

如今殿下施以霹雳手段,正是菩萨心肠!若非如此,金山寺迟早毁在这奢靡懈怠之风上!」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弘慧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他怔怔地看着法海,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师叔。他原以为住持会为他们争取,却没想到,住持竟将这番惩罚视作了救赎。

法海不再看弘慧,他转向姜宸,再次深深一躬,这一次,他的动作虽然依旧沉重,却少了几分屈辱,甚至....多了些许感激。

「阿弥陀佛.....老衲,代金山寺上下,谢过殿下.....雷霆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殿下此举,虽是惩戒,实则...是为我金山寺除去一积弊,重立修行之根本。老衲拜谢!」

姜宸不置可否,只冷笑道:「呵。你倒是会自我开解。」

「老衲此举并非自我开解,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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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本王不想听你的长篇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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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噎了一下,随即再次躬身,「既如此,老衲告辞,还望殿下珍重。」

说罢,他朝着弘慧示意一下,让其扶起昏迷的弘智,随后便打算离去。

然而,姜宸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慢悠悠地再次开口:「且慢。」

法海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眼中带着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姜宸踱步到他面前,脸上又再次挂上了笑容,「法海禅师,你在本王府上,站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你占着本王的地方修行,吃着本王提供的粮米,喝着本王提供的茶水,总不能就这麽算了吧?」

法海眉头微蹙,平静地问道:「殿下此话何意?但请明言。」

「意思就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站的厅堂。」

「你在本王这里站了七日,这费用,总得结一下吧?」

姜宸不等他回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样吧,本王也不为难你。你须得答应本王七件事,以此抵偿你这七日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今日低头离去,不再与本王纠缠,算你完成两件。」

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出去之后,管好你自己的嘴,管好你金山寺僧众的嘴,莫要四处散播对本王不利的言论,尤其是关于本王家中之事。

如此,本王再算你两件。」

他收起手指,看着法海:「至于剩下的三件嘛.....本王暂时还没想好。就先记着,等日后想起来了,再让你去办。

不过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去做伤天害理,违背你佛门戒律之事。如何?」

这便是赤果果的挟制了。

用三个未来需要兑现的承诺,捆住法海的手脚,让他即便离开,也依旧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在自己手中。

弘慧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想要开口,却被法海用眼神制止。

法海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无喜无悲,他深知,这是姜宸确保他不会再成为威胁的手段,也是胜利者收取的最后一份战利品。

沉默了片刻,他双手合十,深深看了一眼姜宸,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阿弥陀佛....殿下所命,只要不违佛门根本戒律,不伤天害理,老衲...

应下了。」

姜宸终于彻底满意了,他挥了挥手,「行了,带着你的人,走吧。」

法海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姜宸,那眼神深邃如夜。

随后,他协助弘慧,扶起昏迷的弘智,一步一步,异常坚定的,走出了这禁锢了他七日的前厅。

夕阳的馀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苍凉与落寞。

姜宸站在厅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老和尚...确实是个人物。

逼迫至此,羞辱至此,却又能迅速找到支撑其信念的新支点,甚至反过来将他的惩罚合理化为对寺院的救赎。

最后还能如此平静地接下那三个未来的承诺。

这份心性,韧性和智慧,确实不容小觑。

白素贞被这老和尚打的跟三孙子似的,不冤。

「你就这麽放他走了?」

小青在一旁,有些意犹未尽地问道。

「不然呢?」

姜宸瞥了她一眼,「真逼死他?那才是后患无穷。如今这样,让他心有挂碍,身有束缚,他才翻不起什麽浪来。」

他转身,看向厅内那根还沾染着弘智血迹的廊柱,对王伴伴吩咐道:「找人把这里清理乾净。看着晦气。」

「是,殿下!」王伴伴连忙应声。

姜宸不再言语,揽过小青的肩膀,「走,青儿,咱们去找你姐姐。顺便商量一下今晚怎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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