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腾的站了起来,踱步堂中,陷入了犹豫权衡之中。
众人皆不敢吱声,无不屏气凝神,静待着李傕做决断。
谁都明白,李催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陡然停止。
李催转身扫向众人,眼神已决然如铁。
「吾意已决,就依文和公之策,放弃天子退往黄白城,做一富家翁!」
「吾就赌一把,那刘备好虚名,必会言而有信,放吾安然退往黄白城!」
所有人皆松了一口气。
二灞上,联军大营。
「机伯,那贾文和果真如你所说,欣然应诺?」
中军大帐内,刘备听过伊籍所言贾诩回复,不禁面露奇色。
伊籍遂将贾诩的坦诚相告之言,一字不漏道出。
「果然如玄龄所料!」
刘备折服惊叹的目光,转向了边哲。
边哲却早有所料,只淡淡一笑:「这个贾文和一生所为,皆只为明哲保身。」
「当年他为保性命,献计西凉诸将反攻长安,乃是为求自保。」
「如今明珠暗投主公,其目的,并非是为谋取富贵名利,依旧是为自保。」
「这样一个凡事只求自保之人,自然无意于高官厚禄,但求能寿终正寝而已。」
「主公许他以文学从事,在旁人看来是配不上他的功劳的闲职,在他看来却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怀。」
边哲一席话,将贾诩的处世哲学,为官逻辑,一一戳穿。
刘备恍然明悟,啧啧慨叹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如此看来,有贾文和这样的人倒也就不足为奇。」
「玄龄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人,这般洞察人心之能,恐怕是旷古绝今矣。」
左右众人,皆是叹服于边哲的料事如神。
一时间,大帐中一片感慨。
便在这时,士卒来报,言是李催派了其侄李循前来求见。
帐中议论骤止,众人眼眸皆是一亮。
前脚伊籍才回来,后脚李催的使者便到,贾诩办事这麽利索?
刘备当即便令将李循传入。
须臾,一员西凉武将,心怀忐忑而入。
这个平素飞扬跋扈,连天子百官都不放在眼中,屡有折辱的李氏子弟,现下见了刘备却如老鼠见了猫,满面皆是畏惧恭恭敬敬拜见刘备后,李循遂将李催开出的条件道明。
大帐内,所有人瞬间目露喜色,激动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边哲。
李傕以他们三日按兵不动作为条件,换取其放弃天子,让出长安城!
边哲计策成矣!
刘备心情自然也是暗喜,面上却佯作平静,只令李循暂且退下。
「玄德,边军师此计成也。」
「那贾诩果然说服李傕此贼,放弃长安出逃,天子和百官无虞也!」
朱欣喜若狂,一时激动到热泪盈眶。
刘备亦是如释重负,满面欣喜,遂准备答应李催条件。
「边军师此计功成,主公能不战而下长安,使天子百官无虞,自然是喜事。」
「然李傕此贼请主公三日按兵不动,必是想北渡渭水逃往黄白城。」
「那黄白城乃李傕苦心营建,城墙之坚远胜长安,听闻城中还积谷足支十年「」
。
「若令此贼顺利逃往黄白城,则主公想要再灭之便不易,如此一来岂非在关中留下了一莫大隐患?」
「倘使主公率军东归之后,这李傕卷土重来,再攻长安当如何是好?」
荀攸却冷静依旧,一片欣喜中泼了一瓢冷水。
帐中激动气氛立时沉寂下来。
刘备脸上笑容消失,眉头不由重新凝起。
荀攸的提醒不无道理。
不杀李傕,则此次勤王讨贼,便不能竞全功。
且边哲定下的尊王攘逆之策,是不在长安乃至关中驻军,以免为天下人诟病他仿效董卓,挟持天子把控朝廷。
不驻军,如何防范李催卷土重来?
「公达所虑,不无道理呀。」
想明白其中弊端,刘备不禁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了边哲。
边哲目光如刃,斩钉截铁道:「公达所言极是,李傕这个祸患绝不能留,必须杀之以绝后患。」
「主公可以答应李傕条件,三日按兵不动,尔后再纵兵杀之不迟。」
刘备眼神茫然起来。
边哲这番话,似乎有前后矛盾之嫌。
三日按兵不动,李傕早逃入了黄白城,如何杀之?
「主公虽三日按兵不动,却可使另一路人马出手,阻击李傕,令其日之内逃不入黄白城!」
边哲话锋一转,眼中掠起一抹诡色,抬头望北一指:「今有西凉马腾,拥兵数万,驻于渭水西北之池阳一线,明显是想坐看长安局势变化,好随机应变分一杯羹。」
「马腾先前屯兵槐里,曾为李傕所破,二人间本就有过节。」
「今李傕北逃,必会携大批钱帛财宝随行,主公便可派遣者,往池阳告知马腾。」
「哲料那马腾为报旧怨,又觊觎李傕所携钱粮,必会发兵于渭桥一线截击。」
「他二人兵力相当,定然是一场恶战,至少得僵持数日不分胜负。」
「三日一过,主公即刻派大军北上追击,袭李傕侧后,何愁不能击杀此贼,永绝后患?」
边哲不紧不慢,献上了一道破局之策。
帐中一片惊喜。
「边军师此计,既能诛灭李傕,又能借李傕之手消耗削弱马腾之兵,以免将来此人萌生取李傕而代之野心。」
「此计,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荀达第一个看出边哲此计妙处。
刘备眼中疑云一扫而空,遂一拂手,欣然道:「好,就依军师此计!」
决意已定,刘备遂回复李循,答应了李催开出的条件。
同时则派出使者,飞马直奔池阳,向马腾传递消息。
灞上与长安不过二十馀里,当天李傕便收到了李循带回的回覆。
李催自然是大喜,当即集结麾下万馀兵马,带着千馀辆满载财货的马车,趁夜开出长安,偷偷摸摸往渭桥而去。
李傕前脚一走,刘备便得知消息,当即率军赶往长安以北驻扎,以防李傕反悔复归长安。
比及次日天光大亮时,满城士民方才发现,西凉军已走的一乾二净。
祸乱长安五年的西凉兵,终于卷铺盖滚蛋,一城士民无不喜极而泣。
欢呼庆贺声,响彻长安城上空。
当得知刘备的兵马已抵达长安以北时,满城士民是箪壶浆食,准备迎接义军入城——
皇宫,金殿。
李傕弃城北逃的消息,也已传入宫中。
百官闻讯大喜,纷纷赶来皇宫面圣,向刘协这个天子道贺。
「西凉军终于逃了,李傕此贼终于逃了,列祖列宗在上,这大汉朝的社稷,协终于是守住了!」
御阶之上,那位年轻的天子欣喜若狂到手足无措,口中念念有词不停。
五年了——
做了五年的傀儡皇帝,无日无夜不是战战兢兢,哪一天不是盼着能重获自由O
今日夙愿终于实现,刘协焉能不欣喜若狂,热泪盈眶。
「陛下,臣以为现下还不是掉以轻心之时!」
侍中种辑却突然站了出来,声色凝重道:「李傕虽已遁逃,那刘玄德却率数万雄兵,已兵临长安城下。」
「整个关中,现下已无人是其对手,长安城中陛下更无一兵一卒可用。」
「倘若那刘玄德欲仿效董卓,陛下与臣等岂非才出虎口,却又入狼窝?」
此言一出。
刘协猛的打了个冷战,脸上喜色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