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红袖夜添香(2 / 2)

只是苦了周氏。

听宫里人回禀,那些日子周氏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昏厥。

「行行行,教训得是。」朱由检收敛了心思,像个怕老婆的普通男人一样举手投降,「这次朕从辽东回来,发了点小财。回头让郑芝龙那家伙送几箱子最好的南洋料子进来,你也别省着了,给咱们的家撑撑门面。」

「发财?」周氏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担忧道,「那是国库的钱,陛下可不能————」

「朕的私房钱!」朱由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阻止了她的说教,「行了,睡觉!这一年多在辽东,睡的是硬板床,听的是马嘶风吼,朕这骨头都要散架了。」

周氏脸微微一红,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熄了灯。

黑暗中,朱由检抱着这具温软的身躯,久违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夜,没有什麽帝王心术,没有什麽杀伐决断。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床幔上。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港湾。

次夜。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紫禁城,但朱由检去的地方,气氛却截然不同。

偏殿,这里被特意改造过,没了汉家宫室那种方正规矩的沉闷,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地毯,墙上挂着角弓和弯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带着膻味的皮革香和淡淡的奶酒味道。

这里住着的,是靖北妃殿内炭火烧得极旺,热得让人有些躁动。

朱由检推门面入的时候,并未让人通报。

那榻上的女子像是一只受惊的豹子,猛地弹身而起。

待看清来人那一袭明黄色的常服后,她眼中多了些野性的挑衅和炽热的崇拜。

草原上的女子,只臣服于强者。

而这一年多来,有关这位大明皇帝的传说,早已传遍了整个大明。

他杀光了建奴的所谓雄兵,他是天可汗也不敢直视的长生天之鞭!

「怎麽?想弑君?」

朱由检非但没有叫护驾,反而像是看见什麽有趣的玩具一般,嘴角噙着一抹邪笑,一步步逼近。

靖北妃咬着红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手腕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

当|。

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朱由检顺手捡起匕首,并未扔远,而是从桌案上的盘子里拿起一个苹果,自顾自地削了起来。

锋利的刀刃贴着果皮旋转,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那种在刀锋上跳舞的掌控感,让靖北妃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在你们草原上,只有战胜了头狼的公狼,才有资格享用狼群里最美的母狼,是吗?」

朱由检削下一块苹果,用刀尖挑着,递到了她的唇边。

靖北妃张开嘴,一口咬住苹果,连带着轻轻咬住了刀尖,眼神大胆而热烈,含糊不清地说道:「陛下是比头狼还要凶猛的————龙。」

「龙?」

朱由检松开手,任由匕首再次落地,然后猛地往前一扑。

这一夜,偏殿内的烛火摇曳了一整晚。

五更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的钟鼓楼,沉闷的钟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偏殿内,朱由检早已起身。

床榻上,那个野性难驯的草原女子此刻正蜷缩在兽皮里,沉沉睡去。

朱由检神清气爽地张开双臂。

殿外早已候着的王承恩带着四名心腹太监,捧着那套象徵着大明无上皇权的衮冕走了

进来。

这一次,不是轻便的常服,而是最庄重丶最繁琐丶也最沉重的十二旒冕冠,和那身绣着日月星辰丶山龙华虫的玄色衮服!

这不仅仅是衣服,这是甲胄。

是这世间最坚硬丶最无情的甲胄。

王承恩跪在地上,替朱由检系上那根镶嵌着极品和田玉的腰带,动作轻柔而庄重。

在这只有主仆二人的间隙,王承恩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贴身太监才敢有的忧心忡忡:「万岁爷,今几个是大朝会。安都府那边刚递了条子,说是这一年多以来跟那些个暗地里抱团敛财丶把持行市的窝主」有瓜葛的官员们,还有那一帮子在那清流名录上挂了号的大人们,昨儿个晚上几乎是没一个合眼的。估计这会儿都已在午门外候着了,怕是要给您演一出哭阙的大戏...照咱看,倒是跟号丧也没什麽两样。」

「哦?」

朱由检低下头,看着镜中那个被一层层华服包裹起来,渐渐失去人味,重新变回那尊冰冷神像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扶正了头顶的冕冠,那干二串玉珠在他眼前晃动,将他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也将他的眼神遮掩得更加晦暗不明。

「哭?」

朱由检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脸上露出了那一贯的微笑。

「哭就好。」

他迈步向殿外走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响。

「让他们把嗓子哭哑了,把眼泪哭干了。因为待会儿朕动手杀人的时候,那哀嚎声太大,朕怕听不见他们最后那些有趣的求饶声。」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殿外,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昨夜未化的雪沫。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如同一把苍白的利刃,划破了沉沉的黑夜。

朱由检站在高高的丹陛下,望着远处午门方向那片乌压压的人群,那是一群名为臣子,实为敌人的同僚。

红墙内,是一夜春宵的馀温尚存。

红墙外,却是早已磨刀霍霍的屠场。

「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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