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外国武士反击围殴的短暂时光,是一幅烙印在他心间里忘不了的动态名画:
『晕蒙夕阳斜照之下,她宛如一尊披上澄晖光纱的俐落女杀神,箭步轻盈的玉足白履,如曲折溪水般一路流畅穿过成群结队的杜家打手和绿鳞战士。她手中两弧银刃,仿若一轮轮交替升落的夺命弦月丶挡开纷至沓来的锋利兵器,划过他们与它们的咽喉丶腹部丶臂腕──
赤雾绿血一阵一阵泼上她俊俏容貌,她刚烈坚忍的奕奕眸子未曾眨过刹那。她像是一道死亡冥风,疾速穿梭围攻她的武装帮众,挑翻许多敌人。
当她垂下双刃丶尘埃落定时,四遭已倒下一大片衣甲破烂的死伤人士丶盾裂刀断的凉凉尸首。体现她丰满曲线的丽致衣裳,虽沾染斑驳血污绿痕,却反添一层胧胧猩红的魔魅气息。』
苏赋不否认马尾女将的活跃部下,早被他过滤得一乾二净,他眼底只有──她。
可惜没多久,她便退走了。因为接下来一批批让人产生「无穷尽」感觉的持续性增援,彷佛捅爆一颗巨大马蜂窝似的,从杜园附近楼层公寓纷纷跳下来丶从一条条偏巷小路里鱼贯跑出来丶从商家行号的屋子内,打开大门,全副武装鱼贯走出来。他们不仅彼此甫照面就互砍互劈,还各自分出一票人手去对付突兀乱入的第三势力。
马尾女将快速审视街上状况,看见四面八方涌现一片黑压压混杂绿油油的渐厚人群,边打边靠拢过来,大有把她们一行人吞没进去「顺道解决」的辗毙势头。
那情境就像是两群莽象互相较量,较量过程中难免会移动,移动中难免会辗毙一小撮鬣狗──她们就是那一小撮鬣狗。
当她打量街况丶炯炯有神的明媚眸子扫视过来时。苏赋心头即刻霍霍悸动,筝匣抱得更紧。然後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不知该如何自处地别过了头,胸内跳动声更快更急了些──短短数秒钟过去,忽闻一句喝令语气的外国语言,随之响起一串沙沙脚步声,迅速没入「荣景巷」中。
她一走,苏赋倍感失落,不知未来有没有机会遇到她。希望能在和平场合里遇到,他一定要打个招呼并说上几句话!
「兄弟,你这地方挺清幽的,腾些空间让我歇息会可以吧?」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苏赋吓一跳。他拉回关注荣景巷的目光,赫然发现面前的死尸不见了,换成一位棕甲灰裤破破烂烂丶满脸血污丶披头散发的匍匐男子,指着苏赋一旁空间,开口探问。
「可以,当然可以。」苏赋愣愣地连连点头。屁股往侧边挪移,尽量在狭窄的桌底下挤出一些空位。
「谢啦。」匍匐男子抱拳致礼,朝参号桌徐徐爬去,说:「我还是多拿一张凑凑比较稳。」
匍匐男子把参号桌拉过来并拢,靠墙坐下,长吁一口气说道:「今天天气真热啊。」
「嗯,确实很热......」苏赋唯唯诺诺应和着,此刻他除了紧抱筝匣以外,就只剩下点头附和的功能。
「小兄弟,瞧你一身高品味装扮丶气质风雅文弱,应是杜园赶不及离开的倒楣顾客对吧。你放心,这场谈判很快就会结束。」
「希望如此,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嘘──我不想被人认出来。你叫我黑面吧。」
苏赋正要说话,瞥见一个穿着与「黑面男」相同装束丶相同脏兮兮的狼狈汉子。从外头以躺平姿势,像杆面棍那样卷进帆布竹棚的阴影范围内,直至苏赋面前,然後开口说话:「朋友,你这儿环境舒适宜人,介不介意让我歇歇。」
杆面棍汉子接着说:「你看我脸上又是流血又是灰尘的,叫我黑面就行了。」
「喂!新来的,『黑面』已经被我用了,你换换。」黑面男双目瞪得老大,语带威吓说道。
「哦,那我改黑二。」杆面棍汉子蹲着走去拽拉肆号桌,并在黑面旁边,然後盘坐解囊丶拿出铜创药涂抹身上伤口。
苏赋怔怔看着黑面男掏出水袋喝水,而另一位仁兄也在忙碌擦药。心想,现在是什麽状况?便宜面摊变成场外休息室?......他诧异中忽尔听到背後传来一道嘶嘶嘶怪音。
他转身一看,
「你好,请容我打扰片刻。待我恢复力气,便马上离开。」一个头破流绿血还捏着一小块写字板的蜥蜴人,俯卧在并桌完成的初号桌底下,对着苏赋嘶嘶吐舌作响。
你都已经靠拢桌子了,我还能说什麽?......这话一到苏赋嘴边,立马变成:「勇士客气了。面摊并非不才所有,您想休息多久都行。」
铁环皮甲裂开多处破口的蜥蜴人战士,低头一阵疾笔振书,举牌示意:「叨扰了。」之後它单膝屈起歪坐一侧丶尾巴沿墙角搁置,开始舔拭伤口并敷上草药。
苏赋左瞅右瞄,思虑两边会不会发疯突然打起来,若是打起来,中间人就惨喽。他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便坐如针毡,感觉时间流逝变得好慢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