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皆紧闭门窗,对面左边数条小巷还冒出几个探头探脑的蜥蜴脸,屋檐内面倒伏着更多只蜥蜴人。屋子几扇韧皮纸窗戳开了不少破洞,窗内许多绿瞳都往苏赋这儿瞧,但不是在看他,而是三段那边。
「这位公子,你怎麽还没离开长阪街?」面摊走来一个体态肥硕的围裙大叔。他手里握着两柄崭新铮亮的锋利菜刀,米色吊带围裙浸濡了多处黄痕污渍。
「请问老板,此地发生何事?」苏赋见对方一脸横肉样貌丶手握两柄大菜刀,信步走来。他心里有点怕怕丶左脚往後挪,一有状况就撤腿逃跑。他拱手说道:「街上游客为何骤然消失。」
「没人通知你?清场组到底在干嘛,混吃等死啊,有够废的!」菜刀大叔骂骂咧咧:「『翠甸』和『杜家』两帮人马在这条街上进行谈判,谈判破裂就会火拼。公子,我看你找栋屋子躲进去比较安全。」
「火拼?」苏赋愕目一怔,这种难得一见的衰事竟给他遇上了。他姆指朝身後一比,说道:「杜园能不能躲?」
「来不及了,你看──」面摊大叔扬刀指着杜园大门。
苏赋一回头,只见门内两列并肩而行的竖剑雕像,节奏精准地踩着咚丶咚丶咚丶咚丶咚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鱼贯走出大门口,堵在前廊走道中排成一排。
「你去我面摊桌下避避。」菜刀大叔说。「愿老天保佑你,手脚健全的渡过这场灾难。」
「老板适时解困的恩泽,不才必定铭记在心。」苏赋拱手敬礼。「老板要一起麽?」
「我就免了,领人薪俸替人办事。我吃杜家米饭这麽多年,是该为杜家尽一份心力。」肥硕大叔交叉嗑响菜刀,嗑得铿锵嘹亮。
「那,不才诚心恭祝老板鸿福长寿。」苏赋再次深深一揖,赶忙跑进竹棚面摊,钻到内侧靠墙的竹桌底下。外侧还有一排桌椅,可以充作简陋壁垒。
他蹲在贴上「贰号」标签的桌子底下,观望秋风吹拂而刮起一帘帘土雾弥烟的寂寥街道。耳听招牌旗帜扯呼飘扬声丶风铃清脆叮当声,附近茶叶晾青架上筛子掀翻落地的轻响。对面「嘶嘶嘶」冶炼铺前方一个炸鸡摊的间歇性油烟味。
没有生物活动的死沉,闷得他心神不宁。事发前的等待总是令人忐忑浮燥。
他解下筝匣,紧抱在怀,闭目诚心祈祷这场厮杀早来早走,早点放他自由。别隐晦不明长时间拖着,鞭苔他精神丶囚困他身心。他只是一个会弹弹琴会画画的平庸纨裤罢了,不是什麽劈掌碎碑的江湖侠客丶刀口上滚肉谋生的帮派打手,他连市井务劳的健壮汉子都比不上。
他忽然想起城内三大势力的一些传闻,平常没怎麽接触,知道的也不多:阖榭窝,主要以黑市买卖丶承包建设工程和高酬暗差为经济来源,暗差大抵是窃取商业机密丶窃取组织情报丶接案刺杀丶运送违禁品丶协助重大抢劫或绑票等,以及经营非法悬赏的「影榜」。「国家勋章」在黑市交易上毫无任何折扣优待,完全不甩所谓的国家勋章。
翠甸,以特异药草与奇怪物品丶含部份暗差的人力派遣,承包建设工程为主。它们本是小型蜥蜴人自助会,三年前莫名暴增大量成员,然後开始扩张,渐渐取代原先雄踞城西丶私制盗版武装的「毒糖叶」集团。该集团遭翠甸进攻时,就把所有盗版武装和相关资料,全数转移出去。
至於杜家,自然就是闻名遐迩的杜大麻和其他产业,建设工程也略有涉及,城外周边十期「扩都规划」三帮皆有参与。官府对江湖门派与黑帮组织的态度,是乐於隔岸观虎斗,只要事情没闹大造成百姓伤亡,管他们互砍挂掉多少人。今日不知是何缘故,竟使两帮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