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2 / 2)

旁边的人点点头:「也没骂我们是暴徒。」

「还说我们『克制』。」

「嗯。」

简单的对话,却有一种劫后馀生的慰藉。

他们的损失没有挽回,但他们的尊严,至少在这一刻,没有被践踏。

对一个战战兢兢过日子的普通法国人来说,这有时比钱更重要。

撤离是渐进的,两天之内,法兰西银行和巴黎证券交易所就重新开放。

到了五月六日下午,人群已经稀疏了很多,银行台阶上只剩下几十个人。

警察的人数明显少了,刺刀也收起来了;士兵们则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有的和市民分着抽菸。

五月七日早晨,交易所广场基本清空了。

最后一百多人在菲利普的带领下,默默收拾起那些空钱袋和标语。

没有什麽仪式,就是低头干活。

被他们撬开的铺路石也很快被市政工人又填了回去,补上了沥青。

街道恢复日常,马车重新驶过,小贩叫卖,咖啡馆开门,职员们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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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和左拉等人,坐在距离法兰西银行不远的咖啡馆里,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看着最后几个占领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当中,莱昂纳尔感叹道: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天占领,在法兰西是不算什麽的。

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

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

爱弥儿·左拉皱起眉头:「你为什麽这麽想?他们的要求不是被满足了一部分吗?

议会成立了调查委员会,政府承诺不镇压,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让步了。

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没有哪次民众行动得到过这样的回应。」

莱昂纳尔摇摇头,仍然看着窗外:「我从不认为他们会赢。」

莫泊桑有些好奇:「什麽意思?」

莱昂纳尔转回头,看着他们俩:「这不是一个『尚未成功的斗争』,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缺乏任何胜利条件的对抗。

那些占领者没有清晰的纲领——他们只是要钱,要说法,要『公道』。但『公道』是什麽?没人说得清。

是赔偿?是抓人?还是修改法律?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他们也没有真正的领袖,菲利普只是站出来的那个人。

他很有勇气,但他不是领袖。他只能喊喊口号,举举空钱袋。真正的组织丶策略丶谈判……他做不到。

其他人更做不到,他们只是一群人,不是一支队伍。」

左拉沉默了,他盯着桌上的咖啡,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所以这次占领本身不会留下积极的启示意义?」

莱昂纳尔点点头:「它既不足以成为革命的起点——没有组织,没有纲领,没有暴力决心,革命从何谈起?

也不足以催使改革制度——调查委员会可能会出个报告,修改几条法律,但法兰西的根本不会变。

银行还是银行,政客还是政客,资本还是资本。它甚至很难被历史记住,十年后,谁还会提起这场占领?

可能只有在历史书的脚注里有一行字,『……因年金危机,巴黎发生民众聚集,后和平解散。』」

莫泊桑吸了口菸斗:「所以,它就是一场失败的示范?」

莱昂纳尔看向他,微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左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所以你才让大家只是站在高处,保持沉默,让自己被看见。你并不是真的支持他们……」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如果我不出现,如果你不出现,如果阿尔丰斯丶莫奈丶毕沙罗……

如果大家都不出现,会发生什麽?」

左拉的答案毫不犹豫:「会流血!」

莱昂纳尔点点头:「对!而一旦流血,占领者只有两条路。要麽退缩,那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得不到任何东西。

要麽升级为暴力对抗,那就会变成真正的暴乱,然后被军队镇压,死更多人,大部分人会被逮捕丶审判丶流放。」

而无论哪条路,结果都一样——制度不会变,银行家不会受损,年金不会回来。唯一的区别是多死几个人。」

莫泊桑吐出一口烟:「这种牺牲,既不会改变制度,也不会唤醒那些政客,只会被归类为『不可避免的悲剧』?」

莱昂纳尔喝了一口咖啡:「政客们会发表声明,表示遗憾,然后继续运转。

议会里会争论谁该负责,然后又不了了之。报纸会报导几天,然后转向新的话题。

而死去的人……就死了。他们的家人会痛苦,但痛苦改变不了什麽。」

左拉看着莱昂纳尔,仿佛第一天见到这个年轻人,他突然问了一句:「莱昂,你为什麽对这背后的逻辑这麽清楚?」

莱昂纳尔微微一笑:「可能因为我知道一场真正成功的革命,到底会有多麽艰难!好了,我们走吧,咖啡我请!」

他第一个站了起来,把一张1法郎的纸币压在杯子下,然后和左拉等人离去。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又弹了回去,就像一本书被打开又合上了。

又像一次呼吸,被呼出来,然后就消失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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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