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2 / 2)

太阳其实还在,被云层挡着,透出一点有气无力的光。

太阳照常升起,可很多东西,已经照不亮了。

于是他暗骂一声:「妈的,这该死的索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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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区一个中产家庭的小型沙龙里,气氛压抑。

男主人亨利·莫罗是一位律师,刚刚损失了名下近三分之一年金的市场价值。

他的客人们——一位医生,一位建筑师,两位政府部门的科长——或多或少都受了波及。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太阳照常升起》上。

医生埃米尔首先发难,他挥舞着手臂:「我早说过,这本书有问题!它散播的是一种精神的瘟疫!

现在好了,连带着现实也跟着一起变得糟糕起来!」

建筑师维尔迪阴沉着脸:「现在回想起这部小说来,就像往伤口上撒盐。不,是撒毒药!」

亨利·莫罗喝了一大口白兰地:「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吗?我现在躺在床上,脑子里会冒出那个雅克的脸。

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以前觉得他可鄙,现在……现在我却有点理解他了。」

他环视众人:「如果我们几十年小心翼翼规划的生活,一场风暴就能轻易掀翻,那我们的『谨慎』算什麽?

我们的『节制』算什麽?一场笑话吗?如果雅克那种活法是错的,那我们这种活法,又对在哪里?」

沙龙里一片死寂。这个问题太重了,没人能回答。

亨利·莫罗猛地放下酒杯:「都是这本书的错!还有那个作者!他让人没法再相信……没法再相信一切了!」

迁怒于作者,成了他们宣泄恐惧和失落最直接的出口。

莱昂纳尔·索雷尔,在他们眼中,从一个描写迷惘的作家,变成了一个「危险人物」。

不是因为他制造了危机,而是因为他提前拆穿了所有用国家信誉担保的安全感,让人们无法再自欺欺人。

1870年的时候,是法兰西必胜的口号;1882年,是「年金至上」的信念。

于是他们开始称呼莱昂纳尔为「不祥之人」,说他「预言了灾难」,或者「正因为他,市场的信心动摇了」——

尽管这毫无逻辑,但在恐慌的情绪里,这种论调还真有不少人相信。

沙龙里所有人都暗骂了一声:「妈的,这该死的索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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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危机爆发前,亲身经历过普法战争的退伍军人,是对《太阳照常升起》感受是最复杂的一个群体。

小说里罗梅罗与雅克的对比,曾让他们感到强烈的羞辱和被冒犯。

西班牙斗牛士的「坚硬」,映照出他们被战争或战后失落感「泡软了」的处境。

贝尔特对罗梅罗的迷恋,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但年金危机之后,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一家廉价酒馆里,几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围坐在木桌旁,他们都是退伍兵,如今干着不同的营生——

码头搬运工丶仓库看守丶未成名画家的模特。

战争留给他们的除了糟糕的记忆,还有或多或少的伤病和与社会脱节的感觉。

一个叫吕克的说:「联合总公司倒了。」他缺了两根手指,是在梅斯城下丢的。

另一个叫马塞尔的说:「听说了。和我们有什麽关系?我们这些人,哪有年金可以损失!哈哈。」他腿有点瘸。

吕克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昨天又把《太阳照常升起》翻出来看了。看到雅克坐在咖啡馆外,等太阳升起那段。」

马塞尔嗤笑一声:「看那玩意儿干嘛?添堵?」

吕克摇摇头:「不是添堵。是……突然觉得他妈的有点对。」

他抬起头,看着同伴们:「我们输掉了战争,对吧?报纸上说,我们以后要复仇,要振兴。我们也信过。

可这麽多年了,除了口号,我们得到了什麽?工作?体面?女人的尊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现在连他妈的『努力就会有回报』这种话,听起来都像放屁。

那些老头子和寡妇,努力了一辈子,攒了点年金,说没就没了。我们呢?我们连努力的方向都找不到。」

酒馆里更安静了,远处传来醉汉的哼唱声。

马塞尔盯着桌面,良久,才闷声说:「雅克那家伙,他至少不骗自己。他比我们早认输。」

这句话让这些男人纷纷点头,他们不再把雅克·德·巴纳仅仅视为一个文学人物,一个失败者典范。

他们开始在他身上看到一种令人心悸的「诚实」——第一个不再假装「一切会好起来」的人。

莱昂纳尔·索雷尔,在他们这里,获得了另一种评价:「他说中了,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但是他们也暗骂了一句:「妈的,这该死的索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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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整个巴黎城都在骂莱昂纳尔「该死」的时候,四月十五日的清晨,报童的叫喊声格外嘹亮——

「号外!号外!《小巴黎人报》史无前例,四版连登!」

「莱昂纳尔·索雷尔新作,《老人与海》!」

「振奋人心之作!不看不是巴黎人!」

几乎所有读者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扔给报童5个苏,买下一份《小巴黎人报》。

只见这份大众报纸,从头版开始,就被一篇小说覆盖了,标题正是——《老人与海》!

标题下面则与《太阳照常升起》一样,是一行题记,同样是一句话: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

(两更结束,谢谢大家,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