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看星星吧。今晚的仙女座应该很亮。」
拉娜并不是那种会对尴尬穷追猛打的女孩,她捕捉到了克拉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躲闪。
于是阁楼的空间再次被静谧填满,但这次的空气密度变了。
克拉克站在拉娜的身后。
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挡风的墙,将拉娜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与体温之中。
拉娜正俯身专心地调整望远镜的旋钮。
只是随着她前倾的动作,那件宽松的粗针织开衫顺着肩头滑落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还有点线条在她不设防的衣领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蜿蜒在雪地里的浅溪,最终没入衣领深处口可惜此刻克拉克先生的心思,完全在天上。
「克拉克?」
拉娜感觉到了那种异样的沉重。
身后的男孩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刚才那种温热的呼吸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手掌沉沉地压在她的腰上,可却不像是调情,倒像是一种依靠。
这让女孩有些困惑地从目镜前移开眼睛,转过头。
克拉克正盯着头顶那片破碎屋顶外的星空。
眼神没有了刚才的羞涩或躲闪,而是呈现出一种拉娜无法读懂的凉」。
那种眼神太老了,不该属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倒像是在宇宙深处漂流了几个世纪的孤星。
拉娜心脏揪了一下。
「拉娜...星星们真的太远了。」
克拉克陡然开口。
他并没有收回视线,他依旧看着那片璀璨到令人绝望的银河。
在那片光芒中,他看到了军团的飞船,看到了燃烧的韦伯世界。
克拉克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眼神中翻涌着一种在这个年纪几乎可以说是残酷的温柔。
「有时候看着它们,我会觉得————那里虽然很亮,但真的太冷了。」
」
「」
拉娜没有用语言去填补这个关于空洞。
女人的直觉有时比氪星人的超级大脑运算得更快。
于是她转过身,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唇截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叹息。
这是一个漫长且缺乏技巧的吻。
它没有电影里那种精心设计的角度,只有牙齿碰撞和有些窒息的压迫感。
拉娜近乎执拗地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那个男孩冰凉的嘴唇,试图把他从几百万光年外的虚空拽回这一方充满尘埃味道的阁楼。
直到肺部的二氧化碳浓度达到警戒线,拉娜才在沉重的喘息声中与克拉克分开。
彼此的额头抵在一起。
皮肤下透出的热量在进行交换,以此试图确认对方的存在。
「拉娜。」
可是克拉克的声音依旧很闷,他甚至不敢看拉娜的眼睛,而是微微侧头,视线顺着那个屋顶的破洞,再次投向了那片璀璨的星河。
他抬起手,那只可以轻易捏碎坦克装甲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圆。
「以后————我们可能会分开一段时间。」
拉娜手停滞了。
她眼底的疑惑像涟漪一样扩散。
「克拉克...你在说什麽?是指大学吗?虽然大都会大学的邀请很高,但以我们的成绩,我们完全可以申请同一————」
「不,拉娜。不仅仅是大学。」
克拉克摇了摇头。
「是大学之后。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拉娜眼底的疑惑迅速转化为了某种具体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反抓住了克拉克的手臂:「那是去哪?华尔街?矽谷?还是————」
「可能更远。」
克拉克避开了她的视线,视线游离在阁楼的横梁上,「也许去安第斯山脉,或者去马里亚纳海沟记录洋流,甚至————」
「哪怕你是去南极养企鹅,或者去北极给北极熊梳毛!」
拉娜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孤勇的决绝。
那是少女特有的...
认为爱可以填平一切地理坐标的勇气。
「这地球上任何地方都有航班,克拉克。」
「只要还在地球上,我都会陪着你的。」
克拉克愣了一下,这番话里那种天真的热烈让他胸口发堵,可又让他忍俊不禁道:「那可太危险了,北极熊的脾气可不好——」
「我可舍不得让你去面对那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大学毕业后,我打算去环游世界。我想————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
「呼————」
拉娜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去火星种土豆————
」
她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依旧明亮。
「如果是环游世界,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我会等你的,克拉克。」
「你知道我会的。」
「我知道...可那个时间很长。」克拉克眼中的笑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惆怅,哪怕只有一瞬间,他的思维闪也回到了那个时间夹缝...
那个并不存在拉娜·朗」作为伴侣的未来..
「我怕我们————」
「你不相信我?」拉娜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佯装的怒气。
鞋底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克拉克的鞋面上,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不,我当然相信你。」
克拉克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我不敢相信我自己。」
拉娜失笑,她伸出手,拍了拍克拉克的脸颊:「嘿,这也太不像你了,肯特先生。」
「这算是某种「婚前恐惧症」的超前预演吗?」
但玩笑并没有稀释空气中的凝重。
拉娜收敛了笑容。
「你能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吗?克拉克。这不仅仅是想去看看世界」那麽简单,对吧?」
克拉克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想亲眼看看————我脚下的这个地球。」
「不仅限于大都会,不仅限于美利坚...」
「我想去观察,看看这颗星球上的————人类们,他们本质上究竟是什麽样的生物。他们如何构建社群,如何处理痛苦,如何定义「爱」————」
「以及,作为一个外来者,我该怎麽样才能更好的帮助他们。
「帮助我们脚下的地球。」
拉娜并没有立刻说话。
夜风顺着屋顶的破洞灌入,吹乱了她鬓角散落的几缕碎发,发丝黏在光洁却微微泛着凉意的脸颊上。
一种巨大的陌生感,比此时此刻的夜色更沉重地压了下来。
人类丶地球————
正常人会说————大家。
会说人们。
但绝不会用这种...
但绝不会用这种仿佛站在平流层俯瞰地面的词汇,那种冰冷的高度令她感到眩晕。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似乎不再是那个会因为迟到而假装喘气的农场男孩,而是一个被塞进人类躯壳里的————神明。
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甚至比刚才他看着星星时的眼神还要伤人。
拉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可也是这半步的距离,刺痛了克拉克。
「抱歉,拉娜————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克拉克有些慌乱地摆手。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傲慢,有些————高高在上。」
「但我不是想评判谁,我只是————」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那个巨大的秘密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实根本不需要那麽多藉口。
所有的理由,都指向同一个原点。
克拉克突然笑了。
这种释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神圣。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通过破洞所流下的无垠星河。
「因为————」
克拉克看着拉娜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是一颗星球:「我来自那里。」
这一次,拉娜没有继续后退了。
星光像最吝啬的聚光灯,只打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原本略显苍白的肤色在这一瞬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
「克拉克,你————」
「我是克拉克,我也是超人,更是外星人。」
「拉娜。」
克拉克终于低下头。
出乎意料的是,他脸上并没有那种预想中的惶恐。
笑容里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秘密后的赤裸与温柔。
「我是异类。这不是比喻,不是修辞。」
「这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事实。」
拉娜没有尖叫,也没有像廉价恐怖片女主角那样瘫软在地。
相反...
她的手掌贴上了克拉克的胸膛,顺着那如花岗岩般起伏的肌肉线条,一寸一寸地向下游走,感受着这具躯体下每一次如雷鸣般的心跳。
「难怪————」
她低声呢喃,在自言自语。
「但我可不怕你的星星,克拉克。」
拉娜再次逼近,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到了极致。
她微微踮起脚尖,仰起脸时,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星光下,喉间的一颗小痣随着吞咽的动作若隐若现。
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狡黠,一种令克拉克感到点燥热的探究欲。
「而且...既然你是外星人————」
「那麽,我们现在能不能从科学的角度研究一下————」
「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学常识,对你还适用吗?」
她手指灵巧地挑开了他衬衫上的一颗颗纽扣,触碰到里面那件红蓝紧身衣的冰凉。
「总之...现在我不想看星星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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