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一如既往清冷昳丽,可池陆看着对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甚至恍若做梦。
他手臂肌肉用力,支起上半身:“原来,是这样……”
阮逐舟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睑看他,淡然若在接受信徒跪拜。
“我很欣慰,没听见你说出‘为什么这么做’这种蠢话。”阮逐舟说。
池陆身子愈发颤抖。
“你是不是,”他喘息着,“根本就没想过,抵达安全区?”
阮逐舟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
“很好。现在你是二流头脑了。”他颔首道。
池陆闭上眼睛。精神海的阵阵轰鸣盖不住向导很轻的说话声:
“去了安全区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在塔里我可以享受特殊待遇,而安全区说不定也只是一群废物的聚集地罢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你早该想到的,池陆,没人会支持你做一件损害自己利益的事。”
池陆说不出话。他知道阮逐舟说得对,是自己太天真了,道理摆在他眼前,偏偏他拒绝相信,只因为这短暂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一些真真假假的相处点滴麻痹了他,让他甘愿一叶障目。
细想起来,阮逐舟甚至没有当面给过他几次好脸色。所有的温存关怀,都莫名其妙地给了他的精神体,而自己像个窥视的小偷,把不属于自己的幸福收入囊中。
阮逐舟无动于衷地看着池陆:“与其留着你这个祸患,不如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是个骗子。只要你永远消失,一切就都能被我摆平。”
池陆嗬嗬地喘气,抬起头,阮逐舟的脸逆着背后篝火的光,浸在阴影里,有种置身事外的优雅与残酷。
“我不懂,”他终于还是问出口,“是你口口声声让我效忠,我做到了,这一切我都问心无愧……为什么还是要抛弃我?为什么?”
阮逐舟:“因为你不听话。你放肆忤逆,从没用对待主人的态度对待我。我不想留着你,单纯因为看你不爽。”
随后他淡淡一笑:“你对自己的地位真的有种盲目的自信,池陆。从你一遍遍追问我,逼我承认咱们关系的唯一性时,你就走上一条错路了。”
“哨兵和向导,的确应该是一对一配对的关系。可是在我这里没有这种规矩,所有人都依赖我的精神疏导,不管我能力高低,他们都没得选,而我不同。谁给我当狗,谁又能取悦我,我就施舍谁一点解药。”
他终于蹲下来,与池陆平视。
“我从来没有把你这条狗放在心上。知道为什么吗?”
他摸了摸池陆牙关紧咬的腮:“因为想什么时候丢弃一条狗,是当主人的自由。一切全凭我心意而已。”
池陆双眼通红地死盯着他,突然探身扑向阮逐舟!
阮逐舟一动未动,睫羽都没眨一下。他的手与阮逐舟的颈堪堪擦过,脑中疼痛蓦地加剧,池陆失去重心,跪倒在地上,后背肌肉绷紧到近乎痉挛。
阮逐舟听着池陆被刺激得愈发粗重的呼吸声,双眼平静无波。
冷汗打湿了池陆的额发,他抬眼向上,透过凌乱的发丝,与那双黧黑的双眸对视。
“你,”他眼前阵阵模糊,“才是,骗子……”
终于,池陆支撑不住,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阮逐舟低头看着昏倒的青年。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奖励积分已发放到账。]
他面上肌肉扯了扯,如面具裂开细纹。阮逐舟的手伸向昏迷哨兵被尘土弄脏的脸颊,指尖却悬停在上方一寸,而后从自己的冲锋衣内侧口袋中掏出什么东西,轻轻塞进池陆的外套口袋中。
“砚泽,”他声音轻如羽毛,“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