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越来越模糊,可池陆还是隐约看见那上面坐着一个人,对方苍白如新雪,头发黑如乌木,细挺的鼻骨直到清瘦的下巴尖勾勒出清晰分明的线条,昳丽若画中人。
“往后别叫这个名字了。越多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跟在我身边就越危险。”
那人唇峰动了动,逆着光对他淡淡一笑。
“你是第六个进入预备役雇佣兵小队的人。”他说,“就取一个大写的‘陆’字,叫你池陆吧。”
说完他再次挥挥手。白大褂揽过池陆的肩,将人不由分说带出来。
门在池陆眼前关上,那人的脸还没等看清,便消失在门后。
池陆困惑地看向白大褂:“我本来就叫池陆啊。”
白大褂撇撇嘴:“臭小子,你接受得倒挺快。”
池陆刚要反驳,忽然一阵恍惚,某种脱离眼前景象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不对。
他的本名也不叫什么砚泽。
“砚泽”不是那个蛮不讲理的向导给他的精神体取的名字吗——
等等,精神体?
他是谁,他现在又在哪,他现在看到的又是谁的回忆?
意识到这里是精神海的一瞬间,整个世界灰飞烟灭,巨大的吸力拽着池陆的腿将他吸入看不见的漩涡,他拼命拉住那扇门,想再看一眼椅子后的那个男人,可那强大的不可抗力吞噬了他,将他重新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
顷刻之间,池陆猛地掀开眼皮。
精神海内外的时间差如沧海较之一粟。他大口喘着气,忘了感受脑内紧绷的高压是否有所缓解,一把摘下头盔:
“队——”
没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
他滑稽地半撑着身子,眼看着阮逐舟同样掀开面罩,比上一次疏导时喘息还要剧烈,瞳孔震颤着,眼底眸光破碎如星。
池陆立刻意识到什么,在脑子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他连忙翻身跳下躺椅,一把接住摇晃着软倒的青年:
“你没事吧?”
阮逐舟依偎在池陆怀中,身高差使得他低头时脸颊恰好靠上池陆的颈窝。他闭上眼,薄唇几乎抿成青白色。
“你也,太小看你的主人了……”阮逐舟攀住池陆的肩膀,试着自己站稳,“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唔……”
他腿一软险些跪倒下去,池陆忙环住他后腰用力一提,将人捞起来。哨兵感觉自己臂弯里仿佛伏着一张柔软的,薄薄的白狐皮。
“你精神力真的太脆弱了,”他甚至忘记这话有多僭越,语气不容否决,“量力而行就好……我现在感觉好多了,真的。我能感觉到精神海舒服多了。”
阮逐舟放弃挣扎,认命地靠在他胸前,鼻腔里却轻轻哼出气。
“谁问那个了。”他说,“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东西没有。”
池陆迟疑了两秒。
终于,他张了张口:“没看见什么。我只感觉脑子不再发晕发涨,五感的负荷降低了,仅此而已。”
说着他把阮逐舟往胸膛紧了紧,不知哪根神经搭错,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抚上向导后背凸起的蝴蝶骨,摩挲两下。
仪器运作的余波还没有结束,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无数精神场同频共振的细小颗粒。
阮逐舟单薄的脊背在哨兵宽厚的手掌安抚下居然真的一点点停止了战栗。他努力吐出口气来,听见池陆这时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