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下个不停的雨,挂在伞柄上随着步幅晃动的袋子。那天晚上太宰治半死不活地趴在凪夜一背上,短暂清醒的一段时间内,透过光线看清了甜品袋上的店铺名字。
他又咬了一口,头顶几乎可以看见一片痛苦的黑云。
站在他身边的部下看都不敢看一眼,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在心里使劲吐槽:绝对是打发凪大人去买的吧!让人买些不爱吃的东西回来是要闹哪样啊!是想尝试被难吃的食物攻击致死吗?根本不会死的啊!越吃只会感觉越难吃,死掉的不是人而是舌头啊!
他迅猛地吐槽一通,很快,凪夜一拖着一个不住挣扎的家伙出来了。
他们在调查上次废弃仓库事件的组织。这是个长期任务,首领已经下达了最终命令——不惜手段将其剿灭。
凪夜一手里拖着的,是前段时间刚从港口Mafia内部清理出来的对方组织的卧底。
从门口冒头的一瞬间,一缕雾气以毫秒为单位闪现,将几乎已经飞到眼前的几枚特质子弹截停,硬生生削成两半,随后在眨眼间分裂成几道雾刃,沿着子弹射来的轨迹飞掠出去。
几声闷响过后,太宰治干脆地挥手:“去捡尸。”
“好、好厉害……”那个冒冒失失的新人喃喃道,被太宰看了一眼后一个激灵,推好滑下去的墨镜,绷紧表情跟着前辈跑走了。
“好厉害啊夜一君!几下就解决了。”太宰治语调抑扬顿挫地称赞道,把手里的纸袋递出去,“腻了。”
凪夜一叹了口气。
他和太宰治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黑发少年没有要动的意思,他就拖着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朝着太宰治伸出手。
忽然,太宰治看见了一处异状。
凪夜一的手背上有个血洞。异能并没能完全帮他把攻击挡下来,有一枚子弹穿透了他的手掌,鲜血浸透手套,晕开一片刺目的深色。
看见太宰治异样的神色,凪夜一才注意到不对。
他没有遮掩的意思,抓着卧底的衣领,牙齿咬着手套尖将它扯下来,露出手背上狰狞的血洞。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蠕动着生长,破口处流出的血很快将凪夜一的指节、指缝染得通红。
太宰治唇角的弧度消失了一点。
他垂眼看着凪夜一的手,鸢色的眼瞳中嵌着一片沉默的阴影,视线锁定那个血洞,追着它走向痊愈。每痊愈一点,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就敛起一分。
多不可思议的造物啊。他在心中想着,面上的情绪趋向一种奇异的、高高挂起的漠然。
堪称诡异的恢复能力,看他一直以来的反应,恐怕连痛觉也没有吧。
果然没有看错呢。这算是亡灵了吧?经历过很多次死亡仍然无法解脱的、徘徊在人间的亡灵。
不自觉间,太宰治的指节轻微蜷缩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手臂猛地被攥住了。
凪夜一在某一瞬间忽然察觉到了异常,迅速丢开手里的卧底,抓住太宰治的手臂,猛地把他往前一拽。黑发少年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到凪夜一身上。
——砰。
特制子弹将太宰治刚刚站立的地方轰出一个可怖的弹坑。
耳边传来连续四五发短促的爆响。对方派来灭口的人竟然还潜伏了一部分,挑在一个难以反应的节点开了枪。
装着红豆饼的纸袋落到地上,太宰治眼球向下滑动,透过杂乱的刘海和凪夜一臂弯的缝隙,看见一滩沾着泥灰的脏血流出来,慢慢浸透了袋子。
卧底死了。
他手臂的绷带上也沾了血。不是他的,是凪夜一手上的。
看见这些痕迹,太宰治的呼吸顿时凝滞住了。
周围的时间仿若静止,胸口的心脏拼命震动,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一个问题在他脑内疯狂盘旋。而问题的答案促使他伸出手,在这样一场积满特质弹药的小型弹雨中,缓慢地将指尖探向凪夜一后颈的皮肤——
——如果能早一点遇见我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挣扎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