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咱们了。”
有人惊恐:“那,那咱们就在这等死吗?”
“不然呢。”嗤笑的那人叹了口气,“咱们的户籍都在渝州,若是逃跑了便是逃兵,被抓住也是个死。没有户籍,也没有地方敢收留,唯有去当乞丐。再说,我老婆孩子都在这里,还能去哪呢?”
有年纪小些被临时征兵顶上的忍不住露出哭腔:“若是神使大人在就好了,神使大人乃是神仙下凡,必定会保佑我们的。”
先前那人又嘲笑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神使自己都葬身大海了,你还指望他保护你?”
年长些的士兵叹了口气:“依我看呐,这就是上天降灾!之前神使降临我大雍,十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何来愁苦。可如今神使下落不明,这天灾立马就降了下来!这必定是老天爷的惩罚啊!”
旁人却疑问道:“可神使大人本也是要二十归天位的呀。”
“二十而亡,那是顺应天命,历劫成功回归天位。可如今神使不到二十便夭折,说不定是有小鬼故意扰乱天道,折我大雍国运,才引来天灾不断。”
那年长者喝了口酒暖身子叹气道,“能活一日是一日吧。”
几人正感叹,幽黑深夜里隐隐传来缥缈笛音,笛声清萧孤冷鬼魅曲萦,仿若幽门大敞小鬼开道。
笛声入耳,几人恍惚间眼前笼罩一层黑雾,在孤冷黑夜中迷失了意识,纷纷歪倒在地。
早已躲藏在城楼里的赵玉屿和子桑推门而出,将准备好的长绳丢下城墙形成绳梯。
与此同时,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不一会儿,上百只山魈顺着绳子翻上墙头,一跃而入,拥挤一团,其中竟然还混了几只黑猩猩。
赵玉屿卸下包袱,一一给它们分发缝了一下午的特制小口罩,仔细提醒:“呐,记住了,戴好口罩,将人和酒全部运出城,在城外十里的长亭外等我们知道吗?”
虽然目前看来这瘟疫只在人类传播,各家的宠物兽禽并未有感染的迹象,但该做的防护还是得做好。
一只看起来比较魁梧的猴老大拍了拍胸口,而后跳上城墙一挥手,剩下的猴子皆跟随着他朝城中一涌而去。
下了城墙,猴群秩序井然沿着主长街分散入各个街巷将堆积在巷子里的尸体拖出,连扛带搬挪到了板车上层层堆满。
猴多力量大,很快沿街的尸体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猴子们或推或拉,合力将板车浩浩荡荡朝城门处拖去。
剩下的几只黑猩猩从城里将拦门的横木搬下,打开城门,猴子们拉着载满尸体的板车穿过城墙,旁边没推上车的猴子们相互簇拥着,一蹦一跳弹得离地老高,吆喝着给搬运的猴子们打气,推推搡搡朝漆黑浓雾弥漫的黑夜中狂奔而去。
赵玉屿和子桑乘着飞鹤赶到十里亭外时,猴子们已经将尸体搬下堆在了一处垒成小山堆。
密密麻麻布满尸斑的的四肢在凄冷的月光下犹如青紫交白的鬼爪层层叠叠地伸出,看得人头皮发紧,肌肤渗麻。
猩猩们将酒坛布盖打开,一坛又一坛地泼在尸体身上,赵玉屿打开了火折子,将火折子吹开,幽幽火焰窜出扭动着火苗。
她望着这堆积的尸身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丢到尸山上。
触碰到烈酒的那一刻,火焰轰然燃烧,由下而上窜天冲起,很快便将尸体包裹住,尸山变火山。
猴子们畏火,纷纷惊叫着四下逃窜。
耀诡的火光将天色照耀得发红发亮,将赵玉屿和子桑的面容也映照在烈烈红光之中晦暗不明。
赵玉屿双眸暗光流转,凝望着火光伫立良久,熊熊之势让她看不清火焰中的层层尸骸,却能看到随着扭动火焰和热浪飘扬的灰烬。
“暮色埋骨昏鸦眠,小儿卧榻老无言。不闻昔日童颜笑,唯见浊泪落褴衫。”在昏红火光下,赵玉屿低声缓缓道,“子桑大人,我想回帝都。”
子桑望向她,赵玉屿也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我想为王厨报仇,想为船上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她不想看着奉仙宫血流成河,不想看到何附子被囚禁后宫与夫君生离死别,不想看到百姓再如渝州城这般被堵住生路绝望等死,尸横遍野,路有饿殍。
对于宋承嵘而言,他渴望的是皇位,他的心愿是万人之上九五之尊,野心占据了他的理智,他的心里只有权力,没有百姓。
这样的人配不上何附子,也配不上做万民之主。
嫡子又如何?皇室正统又如何?天命所归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