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筠:这就是典型的女性思维。很多人,特别是女性,在遇到问题,特别是政治问题的时候,总是会夸大女人的肚皮的作用。这个世界上,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会少了,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女人会少了?更甚者,阿拉贡的凯瑟琳难道就没有生过儿子?实际上,说什么安妮·博林生个儿子就能解决问题的人,都不适合走政坛。我就这样直说好了。害人害己。特别是十六世纪,没有大光明王的西方,那可怕的卫生条件,生了儿子不等于能养大。而且安妮·博林就是生了儿子,也有很大概率被认定为私生子。

主持人:怎么会?!

李文筠:请先不要急着反对。也不要只看英格兰。请把目光转向海峡的对面,转向法兰西。请问法兰西的王室夫人们会获得什么。

主持人:领地、城堡、盾徽、年金,还有参政的权力。

李文筠:这就是西方的风俗。按照西方几百年的风俗,国王和王后同房之后,才会送王后礼物,包括城堡珠宝等。没有婚礼,直接送城堡和领地年金珠宝,甚至册封为女公爵的,都是情妇待遇。好比说,跟亨利八世同期的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两位情妇弗朗索瓦丝·德·富瓦和安妮·德·皮瑟勒,都是成为弗朗索瓦一世的情妇之后,公开地被册封为公爵夫人,获得城堡领地盾徽和年金,更不要说源源不断的珠宝。这才是那个时候的观念和行为模式。请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没有婚礼没有加冕仪式,安妮·博林又是被册封为女侯爵,又是从亨八手里城堡又是领地,跟弗朗索瓦丝·德·富瓦和安妮·德·皮瑟勒有什么不同?请记住,十六世纪上半叶是中世纪末的余韵。这个时候,世界和战争模式变了,人们的思想还没有变。在这个时代,人们依旧只接受用战功换取爵位,就是跟托马斯·摩尔爵士那样的饱学之士且一度省得亨利八世重用的大臣,在贵族群体中,依旧只是爵士,而没有获得亨利八世的册封托马斯·摩尔声名远播、德高望重,尚且如此。更何况安妮·博林一介女流!她被册封为女侯爵,在当时人的心中,除了实锤她是国王的情妇之外,还有第二个解释吗?

主持人:可是安妮·博林有权接受人民的请愿。

李文筠:巧了,虽然弗朗索瓦丝因为萨伏依的露易丝的压制而没有,但是她的继任者安妮·德·皮瑟勒就有。

主持人:安妮·博林为英格兰拉到了法兰西这个盟友。

李文筠:这是典型的忽略国际形势说外交。请问在安妮·博林成为亨利八世的情妇之前,法兰西跟英格兰没有联盟过吗?当然有,而且还是老牌强国法兰西的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主动低头,向当时公认的蛮荒之国英格兰的国王亨利八世寻求联盟。为什么?因为弗朗索瓦一世领导的法兰西王国被他的死敌哈布斯堡家族的卡洛斯一世的领地团团包围。英格兰是唯一的突破口。所以亨利八世即便打了弗朗索瓦一世的耳光,弗朗索瓦一世也只能忍。这就是当时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困境。换而言之,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为了之后在跟哈布斯堡家族的一系列战争中避免腹背受敌,弗朗索瓦一世必须想办法联合亨利八世。这也是为什么弗朗索瓦一世私下里承认安妮·博林,但是他的妻子姐妹和儿女都拒绝参加安妮·博林出席的那场加莱的会盟。

主持人:李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说,英格兰和法兰西会走向联盟是必然,是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忍让,而不是安妮·博林的功劳。是这样吗?

李文筠:是的。所以那部剧里,安妮·博林窃取了外交上的成果。当亨利八世对安妮·博林情浓的时候,他当然可以忽略。但是等他厌弃安妮·博林的时候,这会成为他必杀安妮·博林的诱因。

主持人:必杀?您说必杀?

李文筠:是的。实际上,就跟我讲的那个古代将军和士兵的故事一样,这部剧决定安妮·博林的死期的时刻,就是安妮·博林一身红色长裙接受亨利八世的册封成为女侯爵的那一天。亨利八世把红色斗篷披到她的肩头的时候,就像是在暗示观众,安妮·博林终有一天会被鲜血染红全身。剧的后续发展也是如此。从政治智慧角度分析,那个时候的亨利八世已经盘算好了,等阿拉贡的凯瑟琳死了以后,就把安妮·博林推出去,用安妮·博林的头颅平息臣民的愤怒,从而稳固自己的利益。我特别喜欢那个镜头,亨利八世转过脸来,对着荧幕外的观众,那眼神就好像看着死人一样。这个镜头语言真的非常棒。

第783章 毁灭美好

主持人:等等, 请让我捋捋。所以您的意思是,安妮·博林在接受女侯爵的爵位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要死, 而且连死期也定了。是这样吗?

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