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事先打听过, 就会知道, 安妮夫人改嫁费尔南多王子的时候,就曾经提出将奥兰治公国托管给我国的詹事府。但是被我父亲拒绝了。”
“王子殿下, 现在不同了。”
“不同了?”
“是的。”夏洛特道,“以前的荷兰,顾及着跟法兰西的友谊,也顾及着胡安娜女王,在外交上通常选择主动退让。可是现在,弗朗索瓦殿下正在北非。奥兰治公国面积不大,不到四万英亩,恰好位于利摩日和马赛的中间。接手奥兰治公国,可以加强对王室直属领地利摩日的控制,也可以把荷兰的影响力拓展到马赛,跟北非遥相呼应。”
乔治道:“夏洛特女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虽然在继承序列上,我拥有足够的合法性。可我终究是个女人,奥兰治公国受法兰西和萨利克法典的影响很深,虽然没有明着排除女性的继承权,却也不会轻易尊女性为大公爵。这也是当年我的伯父能越过我的祖母成为奥兰治亲王的根本原因。”夏洛特道,“我不仅现在需要借助荷兰夺回本应属于我的奥兰治公国,即便我拿回祖先的领地,我也需要借助荷兰帮忙治理奥兰治。”
“你还需要荷兰帮忙治理自己的公国?”
朱翊铣没办法理解。
夏洛特道:“是的,尊贵的殿下。现在奥兰治已经不是一般人能转动的了。”
朱翊铣道:“请问,我能知道原因吗?”
“当然,我并不介意暴露我的短处。”夏洛特道,“尊贵的殿下,奥兰治位于法兰西的南部,而法兰西南部现在是新教徒的地盘,新教贵族们一直想瓜分教会的领地以增加自己的财富。没有正统领主坐镇的奥兰治,更会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如果她是男人,她可以在战场上守卫自己的公国。
可她偏偏不是。
且不提军事素养这些软条件,就是上战场的另一个硬性条件,足够的士兵,她都没有。
她手里的钱财,只够她作为一个贵族女性的日常用度,想打仗,除非她把奥兰治公国抵押出去!
要保住自己的公国,就只能使用其他方法。
夏洛特道:“诚然,这样会让奥兰治公国失去独立性。但是比起被瓜分,已经好上太多。”
明国的谚语里有一句,叫做壮士断腕。
夏洛特觉得,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奥兰治公国的现状和未来,再恰当不过了。
她曾经遗憾自己是女性,而现在,她庆幸自己是女性。
因为奥兰治公国的困境,已经不是依靠一位或者两位骁勇善战的男性领主能解决的了。内有贵族虎视眈眈,外有宗教信仰冲突和大国博弈,男性领主根本就拯救不了奥兰治,反而是女性领主,能通过婚姻交换的方式,保住公国。
成为朱翊铣的贵族侍女,只是第一步。
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乔治没有让朱翊铣马上答复夏洛特。不止如此,在回去的路上,乔治也没有回到前面的马车上,而是挤上了朱翊铣的马车。
卢慧英本想抗议,但是看到乔治的神色,她就不敢说了。因为她看得出来,乔治这是有话要说。
“从奥兰治小姐身上,你看出了什么。”
朱翊铣道:“我万万没想到,即便贵为公爵小姐也这么难。”
明明是公国的女领主,却要卑微到尘埃里,想做她的侍女,还要被一再拒绝。
“这就是欧罗巴。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轻慢这里的规矩,就会遭遇惩罚。”
惩罚?
朱翊铣心头一跳,强笑道“叔父这话说得,就好像吃过亏一样。”
“这个人当然不是我。”乔治道,“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