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文皱眉。
他不明白。
朱厚烨道:“英法百年战争中,尼德兰地区只能选择英格兰,是因为尼德兰的纺织业依赖英格兰的羊毛。尼德兰需要更多、价格更加稳定的羊毛。”
加尔文皱眉:“我不明白。”
他这些日子一直跟着伊拉斯谟,而且他本身是教士,对经济的事情不了解,也没有足够的敏锐度。
朱厚烨道:“英格兰今年的羊毛价格比起两年前整整上浮了七成。除了赫特福德郡,其他各郡都有纺织工厂破产,就是现存的工厂,效益也不太好,多在破产的边缘挣扎。”
“破产?”
加尔文大吃一惊。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是的。因为赫特福德郡的纺织工厂运作良好,破产的都是别的郡的工厂,所以我没理会。但是荷兰是我的领地。我不想看到羊毛暴涨,导致荷兰的工厂也跟着破产。”
虽然是教士、对经济也不太理解,但是加尔文还是听懂了一部分:“您的意思是说,您担心这股破产风潮会席卷荷兰?”
朱厚烨道:“不止是荷兰,还有佛兰德斯和法属尼德兰。”
餐桌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加尔文当然知道破产,因为德意志地区就有很多破产的农民和牧民。
但是工厂破产是另外一回事。农民和牧民破产,最多也只是一家一户的事,可如果是工厂破产,连同工厂的工人都会失去生计,那是少则十几人、几十人,多至上百人的事,如果算上这些人背后的家庭,那少说也是上千人!
绝对不是小事。
如果是整个低地地区的工厂都纷纷破产,整个低地地区都会动荡不安,甚至会发生战乱!
这么一想,加尔文更加坐不住了。
他道:“殿下,热情款待苏格兰国王之母,就能把羊毛的价格稳定下来吗?”
“不太可能。”朱厚烨道,“按照这个势头,羊毛的价格还会涨。不过,热情款待玛格丽特殿下,至少等于向人民释放一个信号:苏格兰的羊毛会源源不断地运到荷兰。加尔文先生,羊毛的价格上涨不奇怪,但是如果羊毛价格上涨过快,就很容易引起各方面的问题。”
所以羊毛等原材料的价格,朱厚烨必须牢牢地抓在手里。
加尔文道:“可是,既然是羊毛价格上涨的缘故,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呢料和其他产品的价格提上来?”
这怎么可能?
朱厚烨的商队正在往波罗的海沿岸倾销羊毛制品、收购羊毛呢。他本来想借助这个机会,彻底控制北方的羊毛贸易,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朱厚烨只能道:“恐怕不行。就是因为荷兰的呢料物美价廉,才吸引来了北方各国的商人。如果呢料的价格上涨得太快太多的话,这些商人明年就不会来了。”
加尔文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又道:“殿下,您跟我知道的王族、贵族完全不一样。那些人可不会管羊毛和破产。”
朱厚烨道:“这是因为我把自己的收入跟国家财政收入相挂钩。”
菲利普这才道:“跟殿下在那些贱民身上的花费相比,玛格丽特殿下的那点开销,只能算毛毛雨。”
朱厚烨立刻道:“菲利普·德·克罗伊先生,请不要把我的人民叫做贱民。”
那一刻,菲利普真想把朱厚烨的脑袋拆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部都是水,圣水!
悲天悯人也不带这样的!
菲利普道:“殿下,请恕我直言。那些人可不是荷兰人。”
“难道荷兰公国就只有荷兰人不成?亲爱的菲利普,你太苛求了。对于我来说,为我工作、向我纳税的,就是我的人民。如果这些破产者最终能达到法案要求、拿到荷兰的户籍,那么荷兰的法律也会承认他们是荷兰的人民。”
加尔文急道:“真是真的吗?”
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