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空与蓝凤凰出了绿竹巷,举目望去,长街漫漫,人迹悄然,蓝凤凰神色凝重地道:「大哥,你看出来没有?情势好似愈来愈严重了。」
云长空淡然道:「你是指刚才两人麽?」
蓝凤凰认真地道:「是啊,我与一众教众远远听见琴箫之声,都觉得无法自持,不敢靠近,直到听不见了,这才来,可这两人好像早都来了,我根本没有察觉。」
云长空道:「有这两人这种身手的,天下不超过五个,你没发现不足为怪。」
蓝凤凰眉头一皱道:「是啊,可照理讲,这种功夫的人,一定大有身份,什麽才能值得他们这样做,恐怕又是什麽江湖太平之类的大事了。」
云长空但觉她那颦眉蹙额之状十分妩媚,不禁一把将她揽了过来,笑道:「不管他,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多操心。」
蓝凤凰道:「你不要以为这是小事情,不提你惹了日月教,就是圣姑还中了三尸脑神丹,这毒蛊存于脑内,非东方教主本人不可解,若不在端午节前服药,她避免发狂而死,一定会自尽的,我回云南,也是希望你和她能和好,做个朋友,能帮帮她!」
云长空眼神一亮,笑道:「你就不怕我帮着帮着,给你找了个情敌。」
蓝凤凰用力一挣,挣脱了他的怀抱,撇嘴道:「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还开玩笑,难道非要我求你不成吗?」
云长空口中连声道:「好,好,我正经。」说着脸色一正,道:「凤凰,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任何人都不能说。」
蓝凤凰惊疑道:「什麽事情这麽重要?我保证。」
云长空贴在她耳边,凝声入线道:「任我行没死。」
蓝凤凰身子蓦然一震,云长空点点头道:「他被囚禁在某一个地方,我恰好知道。」
蓝凤凰吃惊道:「那你不可耽搁了,日月教耳目众多,他们传讯示警,消息不日就会传回黑木崖,如今圣姑与东方教主破脸,那麽绝不容他活着,得尽快救出才好。」
云长空颔首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有救出他,才有机会与东方不败公平对决,不让日月教插手!」
蓝凤凰道:「你肯定是经过一番斟酌的。」
但又不觉微怔,道:「那你怎麽不早说,要是,要是早告诉圣姑,她早就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了!」
云长空笑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麽没起色,利用亲人,好达成卑鄙目的?」
蓝凤凰一指他的鼻尖,道:「你啊,你就是好胜,不过这才显得有志气,我更加喜欢。我也不多说,我要走了。」
云长空见她杏眼桃腮,既娇且媚,情不自禁地在她右颊亲了一下,道:「我也更喜欢你。」
蓝凤凰笑嘻嘻道:「我走了。」向云长空望了一眼,缓缓转过身子,向前便走。
云长空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且慢。」
蓝凤凰闻言停步,云长空道:「我传你一路内功,你要勤练不掇。」
蓝凤凰笑道:「好吧,既是大哥所传,我定要好好学。」
云长空当下将当年从「罗汉伏魔功」等功法拆出又经融合的内功心法,说了几路。
蓝凤凰武功颇有根底,云长空只稍加点拨,也就记下了。
云长空道:「你武功本就不低,这门功夫学得久了,成效自见,日后你若想传授给谁,自己做主便了。」
蓝凤凰说道:「那你多加保重。」
云长空笑道:「为了你的安全,我也自当保重,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
蓝凤凰又情深款款,瞧了他一眼,始才迈开步子,带领部众去了。
云长空眼望人影消失不见,心头倏生惘然之感,悠悠一声长叹,沿着街道信步而行。
突然转面一瞥,忽见一条纤影,勿勿躲入绿荫之中。
他一眼便已认出是任盈盈,暗暗发笑:「这娘们是真有意思。」当做没有看见,漫步向前。
走出了十数丈,云长空脚下一顿,立时向左边一颗槐树扑去,笑道:「你不是走了吗?」
任盈盈此刻在这株树叉之间,迎风绰立,云长空站在她的面前,同用一枝。
任盈盈只感觉树枝好像都没动一下,忽叹一口气,幽幽说道:「我本想走的,可不知不觉地又回来了。」
说着,轻轻一跃,便似一团绿云冉冉飘落地面。
云长空也随落地面,笑道:「你的轻功真的很好,刚才倘若不是你身穿女装,衣袂划起一丝破空之声,我还发现不了呢!」
任盈盈低下头道:「这轻功都是东方叔叔教的,我练的不好。」
云长空一怔,道:「难怪我见你身法轻灵,剑招也极为诡奇,看起来飘飘缈缈,如烟如雾,极尽飘忽,原来是东方不败所传。」
任盈盈莞尔道:「你以为我的武功是谁教的?」
云长空道:「我还以为是任我行教的。」
任盈盈摇头道:「我七岁时我爹就过世了,我的内功丶武功与他都不是一路。」
云长空点头说道:「你下步要做什麽?」
任盈盈看他时许,忽而灿然一笑,说道:「我本来想着要去联系我爹旧部,反了东方不败,但又一想,那最终也是失败,何必多伤人命。何不乘着性命尚在,去风物佳胜之处,登临山水,以遣襟怀了!」
云长空笑道:「所以你还是想要陪着我了。」
任盈盈呸了一声,道:「谁陪着你了?我是要一个人去。」
云长空摇头道:「那可不成,你非陪我不可。」
任盈盈道:「这是什麽话,你还要强迫我不成?」
云长空笑道:「今天我为了你,杀了魔教这麽多人,是不是?」
任盈盈一愣,悻悻道:「我又没让你帮我!」
云长空道:「今日若是没我,你回了黑木崖,那是什麽下场,东方不败纵然不忍心杀你,杨莲亭那可未必。况且要是一刀杀了你,那也一了百了,就怕你这般花容月貌,啧啧,你可得好好报答我才行。」
任盈盈恨恨道:「我明白了,你就是个施恩图报的小人。」
云长空笑咪咪道:「看人真准,不过我是施恩图报的小人,你若不报恩,岂不是忘恩负义?那恐怕也是小人之举吧,所以你我才是绝配!」
任盈盈哼道:「谁忘恩负义了?」
「好!」云长空拍手道:「那你就得报答我啊,这就跟我去杭州吧,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再有任大小姐陪我泛舟湖上,那可是人生至乐,也不枉我为你担了这大风险啊!」
任盈盈隐觉又入了云长空的圈套,心中气急,偏又无法可施,哼道:「那我陪你性命便了,我才不陪你去杭州呢。」
云长空摇头道:「等端午节你吃不到三尸脑神丹解药,到时候你一定发狂,连你爹都不认识了,这命有什麽可赔的。」
任盈盈气道:「反正我不陪你去杭州,你再提一个条件。」
云长空微微一笑,手搓下巴,任盈盈一见他这姿势,忙又道:「你可别有什麽别的心思,本姑娘宁死不从。」
云长空一脸奇怪道:「什麽别的心思?哦,我明白了,你说我馋你身子啊,你一下子就能想到这里,恐怕你也是这麽想的!」
任盈盈羞怒难当,跌足要走,
却听云长空道:「快来看哪,圣姑大小姐是个忘恩负义之辈啊!」
任盈盈骤然止步,怒道:「好,我陪你去杭州,但你要是敢胡作非为,我会杀了你的。」
云长空幽幽叹道:「不懂了吧,正所谓郎心有意妾无意,暗自神伤暗自愁;倘得佳人心相许,丢却性命也风流啊!」
任盈盈面颊微红,如染胭脂,小声咕哝道:「我才知道,你这麽不正经,为什麽会娶那麽多老婆了。」转身就走。
云长空哈哈大笑。
两人沿着洛河走了一程,到了码头。
这时已近子丑之交,船只不发,两人到了一处僻静之地,任盈盈坐在一颗柳树下,一手托腮,心中烦乱,过去种种纷至沓来。
任盈盈自小就是日月神教的公主,任我行在位不用说,东方不败在位,于她而言,比任我行在时更加尊崇,教内人人都当他是天神一般。
上位者必要威重。任盈盈久而久之,自然将喜怒哀乐敛入内心深处,然而也不知为何,每当对着云长空,她便不能克制心情。
这情形令她又是迷惑丶又是生气,所以故作冷淡,又故意说出一些刺激性言语,不叫他看出自己心思。
可惜无论怎麽做,云长空都是一个样子子,永远是那麽的不正经。
可任盈盈又喜欢与他在一起,奈何他不光有老婆,还跟蓝凤凰纠缠不清,她能如何?
任盈盈也想与云长空再不见面,可又忍不住,那一天,云长空治好了自己内伤,飘然而去,她内心好似火烧一般,鬼使神差的又跑来洛阳。
因为她知道云长空与左冷禅有白云山之约。见到云长空的那一刻,她几乎哭出来。若是,若是没有蓝凤凰;若是,若是他没有娶妻,她一定会向他诉说衷情,表明心迹。
是呀,她故意骂金刀王家人,就是故意让与他唱反调,让他知道自己来了。
她来到他面前,虽然冷漠如故,心里却是慌乱极了,害怕被他看出心思,所以便撒了一个谎,说要还《笑傲江湖曲谱》。其实那曲谱的每个调子都深刻于心,还不还又有什麽用?
她说自己要去少林寺见令狐冲,就是要让他发怒或者心疼,只不过,好像都是无用功。
她觉得心里好苦。
她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云长空了,她不许自己动这般念头。
然而,她却发觉,只有和他在一起,自己才会伤心流泪,才会叽叽咯咯,开心畅笑,根本无法割舍。
她明明与绿竹翁出了绿竹巷,却不知何去何从。她在城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却不知为何,又到了绿竹巷。
直到又见云长空,她才明白,她是在等着他,好能与他一起游山玩水。
不过,这一切,她打死也不会说,以免被云长空笑话。
云长空就坐在离任盈盈数尺外的一块石头上,脸含微笑,看着她,
这姑娘冰骨玉肌,明艳照人,剪水双瞳神光湛湛,当真是美的不像话,可惜啊,错了时机了。
淡淡月光一丝丝从树顶缝隙间洒了下来,将一位娥眉凤目,体态优美的少女,与一个一表人材的少年倒影映在流水之中,形成一副充满和煦丶温馨丶谧静的画面。
任盈盈只觉全身都暖烘烘地,一颗心却又如在云端飘浮,生出一种出世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任盈盈扭头一看云长空,见他望着自己,怒道:「你老是瞧我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