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磊给自己和雷军重新斟上热茶，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气，呷了一口，才说：「然后呢？您肯定不这麽想。这不符合您做小米的初衷。」

「我当然不这麽想！他们是卖硬体，我是做生态！」

雷军声音瞬间又高了起来，他身体前倾，「我们做小米是为了什麽？初心啊！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让所有年轻人都能享受科技的乐趣！我们的Slogan

是什麽？为发烧而生」！生的是对科技的热爱，不是对钱包的炙烤！定个三四千，那还是发烧友吗？那直接成发昏友」了！普通大学生丶刚上班的年轻人谁买得起？我们的梦想不就成空话了？」

刘艺菲被雷军「发昏友」这个即兴创造的新词逗得掩嘴轻笑，忍不住插话问道：「那雷总，您内心的想法，觉得到底该定多少才合适？才能又让用户尖叫，又不至于让董事会掀桌子？」

雷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定格，然后又有点心虚似的微微弯回半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试探和孤注一掷。

「我觉得，1999！一口价！怎麽样？是不是听起来就很有冲击力？」

「1999？」刘艺菲微微吃惊，漂亮的眼眸睁大了，「这配置成本加上研发都将近2000了，真的能赚钱吗？这不是卖一台亏一台？」

「赚个屁！单看硬体，毛利润几乎是零！甚至可能因为初期的良品率和规模问题，还得略亏一点！」

雷军说得无比乾脆，甚至带点破釜沉舟的狠劲，「但我图的不是这个！我图的不是从硬体上榨取利润！我图的是口碑，是用户规模，是网际网路模式！是未来！」

他猛地转向彭磊，眼神灼灼，像是在寻找最终的认可和支持：「彭磊，你懂我！咱们本质上都是搞网际网路的，虽然你是搞电影这种内容网际网路，我是搞设备这种硬体网际网路，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硬体可以不赚钱，或者只赚微利，但我们靠软体丶靠网际网路服务丶靠整个生态来赚钱！MIUI系统就是我们的根基和护城河，未来的应用商店分发丶游戏运营丶主题市场丶云服务————这些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彭磊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再次拿起那部工程机，在手里掂量着，仿佛在掂量「1999」这个数字的份量。

「1999————」他沉吟道，「这个价格，确实有杀伤力，堪称核弹级别。相当于您举着一把吹毛利刃的绝世好刀，一刀下去，直接把那些浑水摸鱼的山寨机，还有那些品牌溢价过高丶性价比低得可怜的国际品牌，统统给咔嚓」了。市场格局真要天翻地覆了。」

彭磊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和提醒的意味，「雷总，您想过没有，这价格一出来，您可就不是搅局者了，您这是掀桌子啊。您可就把整个行业，从国际巨头到国内同行，甚至山寨作坊，全都得罪光了，以后出门参加行业会议，可得小心点，怕是没人跟您握手了。」

「我怕他们？」雷军脖子一梗，瞪着眼睛；随即又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狡黠和坚定，「得罪就得罪！咱们这是用网际网路思维去颠覆传统制造业的游戏规则！他们看不懂，想不通，那是他们落伍了！」

他凑近彭磊，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我今天来找你，除了听听你这个原始股东兼年轻人意见，给你提前拜个年，还有个事。我听说，你跟华为那边在做全产业链，也偷偷捣鼓了个新的手机品牌，叫————荣耀」？」

彭磊挑挑眉，笑了。这事虽然没大肆宣扬，但在圈内也不是绝对秘密。

「雷总消息灵通啊。没错，是有这麽个事。主要是做中端手机品牌，跟华为终端是兄弟公司，但独立运作。怎麽，雷总这是来刺探军情了？」

「哎哟喂！我可不敢！」雷军连忙摆手，表情夸张，「你们荣耀」背后是你的三石基金和华为那座大山，技术底蕴厚得很，我羡慕还来不及呢！我是想啊————」

他搓着手，一副「咱们哥俩好」的表情：「你看，咱们小米，和你们荣耀，虽然未来可能是竞争对手，但某种意义上，也是战友啊！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把好的智能机价格打下来，让利给消费者，干掉那些不思进取的！这叫叫竞合」关系！」

彭磊被他的新词逗乐了：「竞合？又竞争又合作？雷总您这词造得妙。」

「就是这麽个理儿！」雷军一拍大腿，「所以啊，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从你们荣耀」的角度，或者说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你觉得小米这第一步，该怎麽走？光定价1999就够了吗？」

彭磊收敛笑容，认真思考起来。

他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定价是核弹，但怎麽把这颗核弹扔出去，炸出最大的蘑菇云，才是关键。传统的电视GG丶线下渠道，成本高，效果也未必好，不符合咱们网际网路的调性。」

雷军眼睛更亮了，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茶几上：「接着说！我就知道找你找对了！」

「我觉得，核心是口碑和粉丝经济。」

彭磊放下茶杯，「小米的MIUI系统其实已经积累了一批核心的刷机」发烧友，这就是最初的种子用户。第一步，线上发布，搞一场别开生面的发布会，您亲自上台讲，就讲情怀，讲配置，讲颠覆，最后价格出来，一定要有震撼力！」

「这个我擅长！」雷军兴奋地插嘴，「我PPT演讲大师！」

彭磊笑着继续：「第二步，销售模式。别走太线下，太重。就搞线上抢购，或者说叫闪购」丶F码」模式。初期产能肯定爬坡困难，那就利用这种稀缺性」来制造话题和抢购热潮。谁抢到了，那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徵，会自发地去炫耀，去形成二次传播。」

「饥饿营销！」雷军一点就通，「这个我懂！但是会不会被骂？」

「骂肯定会被骂，但黑红也是红。只要产品足够好，最终能交付，这种骂声会转化成更大的关注度和忠诚度。」

彭磊分析道，「第三步，社区运营。建立小米论坛，让发烧友进来，让他们参与讨论，甚至参与MIUI的开发改进，让他们有归属感和参与感，觉得这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公司，而是一个他们共同建造的品牌。这样培养出来的用户，忠诚度极高。」

「高！实在是高！」雷军听得眉飞色舞，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彭磊，你不来做手机真是可惜了！你这套打法，完全是网际网路产品运营的思路！秒杀那些传统手机厂商十八条街！」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线上发布！线上抢购！社区运营！口碑发酵！太好了！就这麽干！到时候，第一批用户，就是我们的种子，就是我们的宣传队播种机！」

忽然雷军停下脚步，看着彭磊，眼神变得有点「狡猾」：「对了，彭磊，咱们商量个事呗？」

「您说。」

「你看，咱们小米这第一款手机，马上就要诞生了，缺个代言人。」

雷军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彭磊，又看看刘艺菲，「你看艺菲，形象好，气质佳，又是湖北老乡。现在又是奥斯卡提名的大明星，国际范儿都有了！能不能请她给我们小米站个台？代言费好商量！」

刘艺菲一愣，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彭磊也笑了，摇摇头：「雷总，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太平洋对岸都听见了。

艺菲代言没问题，但不是现在。」

「为啥？」雷军一愣。

「您想啊，」彭磊老神在在地说，「您现在走的是极致性价比的极客发烧友路线，找一个大明星代言，反而可能让初期目标用户觉得变味了」，不纯粹

了」。等小米品牌立住了，走向大众市场的时候，再让艺菲来代言，效果更好。

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加钱呢！」

雷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指着彭磊大笑：「奸商！你个奸商！比我还懂营销！好好好！就这麽说定了！等我们小米成了街机，必须让艺菲来代言，价格翻倍！」

他又拿起那部工程机，塞到彭磊手里：「这部样机你拿着玩！多提提意见！

以后咱们小米每款新机的工程机，第一个送你！」

接着，雷军看了看表：「哎呀，光顾着聊了，都快饭点了！不行不行，我得走了，还得去供应链那边盯着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雷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拎起空手提箱，带着助理又一阵风似的走了，办公室里仿佛还回荡着他充满激情的声音。

彭磊和刘艺菲看着彼此，又看了看手里那部即将搅动整个中国手机市场的小米工程样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这位雷总，真是个妙人。」刘艺菲评价道。

「是个能成大事的疯子。」

彭磊掂量着手机，眼神锐利，「1999————这手机市场，要变天了。咱们的荣耀」，也得加快脚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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