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监方才入内,可听到两位相公因何起衅争吵?」
众人隔着一条街,自然听不到什麽具体的争吵内容,这会儿见到两个宰相走远,便都忍不住凑向贺知章询问起来。其中还包括贺知章的表弟,刚刚回朝担任太常卿不久的陆象先。
贺知章平日里自是风趣随和,但这会几却一点都不想跟这些人说话。
这些家伙坏得很,看着他直不楞登的往御史台官署去却不发声提醒,累得他在愤怒的宰相那里挂了号。眼下他们还在忙着吵闹,等到吵完之后想起此事,还不知要怎麽敲打发落自己。
所以当面对众人询问的时候,他只是摇头摆手不肯多说,当然也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听到什麽有用的讯息。
众人见在他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便都意兴阑珊的各自散开,但也仍然有人好奇心旺盛,索性便追着两位宰相而去。
他们这也不是单纯的八卦,宰相吵闹可不是泼妇骂街,搞不好直接关系到许多人的前程福祉,甚至可能就与眼前这些人的利害祸福密切相关,自然要搞清楚一些,才能让人心里踏实。
陆象先却还没有死心,待到众人散去而贺知章也向秘书省行去后,他便又疾步跟上去,小声询问道:「贺兄你真的没有听到两位相公何事争执?」
「只听到裴相公就李宙其人其事向宇文相公问责,却是不知为何。」
贺知章这才开口小声对陆象先说道,但同时又忍不住发问道:「方才我入宪台,太常怎不提醒?」
「兄老而弥健丶疾若狐兔,我还未及呼喊,兄已入内了。」
陆象先听到这话后便忍不住吐槽一声,他刚才在右威卫门内可是看得真切,贺知章抬腿溜溜的就走了进去,全然没有六七十岁老人家行步迟缓的模样。
贺知章闻听此言不免老脸一红,向着陆象先摆手道:「那我便先归署了,太常将要何去?」
「我去南省拜问一下萧相公,总觉得事不寻常,或有大变!」
陆象先闻言后便回答道,他与萧嵩乃是连襟,彼此关系也熟络,想要再去打听一下内情。
贺知章见陆象先转身离去,心内不免有些纠结,抬头看看天色,这都快到正午了他还没到工位呢,于是只能暗叹一声继续往官署行去。
「见过贺监。」
几名秘书省官员自署内匆匆行出,见到贺知章向此而来,当即便避在道左拱手为礼道。
贺知章见他们行色匆匆的模样,当即便开口问道:「何事如此急躁?」
当中一人连忙举起一卷文稿来说道:「禀贺监,下官等正要将此文卷送向集贤书院。」
这话明显是随便找的藉口,那文稿薄薄一卷,哪用得着好几个人一起护送。而且由于数代帝王都不在太极宫听政,而集贤书院又是近年新设,在太极宫中根本就没有官署。这几人明显是要以送文稿为藉口,想要去大明宫打听一下消息。
「去罢。」
贺知章虽然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但也并没有加以呵责。他虽然宽以待己,但同样也不会严以待人,主打一个随性随和。
何况秘书省本来就是闲司,日常没有什麽事务,秘书监也因此被称为宰相病坊,用以安置被罢免的宰相或是被边缘化的高官。
「是了,归署也无事!」
打发走了几人,贺知章又往前走了几步,眼见距离秘书省官署大门不过还有几丈远,他嘴里念叨一声,索性将心一横,转身便往东面行去。
当贺知章再行至天街的时候,皇城诸官署中已经有许多官员开小差早退跑了出来,大家都很有默契的行出宫门后便往大明宫方向而去,贺知章自然也不例外。
而当马行半途后,忽然又有先行赶往大明宫的官员匆匆返回,见到众人后便小声道:「两位相公被中使传诏引入南内了!」
听到这事居然已经惊动了圣人,众人神情也都变得越发严肃,甚至就连贺知章脸上都流露出几分凝重之色,也不再多说什麽,当即便拨马往南内兴庆宫而去。
兴庆宫由于没有配套的皇城百司,加上如今是宸居所在,因此并不是谁都能随意出入,须得有门籍鱼符才可出入,因此宫门外已经有许多官员聚集等候。
贺知章官居三品,自然是有出入鱼符,进入兴庆宫后,他径直来到翰林院这里,抬眼便见到正站在廊外与人交谈的张岱,当即便走上前低声道:「小子狡猾!先前在宪台无见,原来早已经来了这里,你几时到的?可见到两位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