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皖口(1 / 2)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6226 字 17天前

第354章 皖口

乾符三年,整个七月,草军在江北势不可挡。

此前,草军李重霸部除了蕲州本城因蕲州刺史裴偓的坚守而未能攻取,其馀各处要隘皆已拿下,尤其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武穴后,草军实际上获得了又一处渡江之地。

武穴南处阳城山脚下的江岸距离对岸江州不过一里,江面非常窄,以至于自古便为楚江锁钥,一旦锁江必在此地。

但现在草军轻而易举拿下武穴,随后便从这里用小舟渡过长江,再开辟了一条进入长江以南的通道。

李重霸在这里分兵,令别将黄万通带领草军八千过江进入江州。

因为江州刺史陶祥粗疏不备,直接被黄万通袭陷江州,其人也被俘。

不过黄万通攻陷江州城后,却发现并不能如何。

因为江西这个地方的人口大部分都是战乱时期迁移而来的,聚族而居,而江西此前的本地人也是宗帅横行,所以江西真正的势力人家都居于乡野。

这些人家往往蓄大鼓,遇有缓急,击以集众,素来彪悍,不服王化。

如州县打击民间私酿,这些宗帅甚至可以召集宗族去截杀那些调查的官兵,然后还将俘虏的官兵交给州县,称这些人是盗匪,最后州县甚至还不得不杀了这些人,才平息宗帅愤怒。

这就是江南西道宗帅们的实力。

其实在以前还实行乡官制的时候,地方有三长,朝廷还是能对地方有影响力的。甚至在均田制时期,可以直接管理乡村的生产和赋役,维护乡村的秩序。

但本朝两税制之后,朝廷实际上已经彻底接受了在地方上失能的事实。

原先坐镇乡间的世家们又都离开家乡迁往长安,使得朝廷也没有一个可以稳定笼络的乡村领导层,所以此后算是彻底放弃了乡官制,而只向乡里富户徵收赋税。

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以往朝廷在地方上的抓手是各个世家丶豪族,他们的利益和朝廷是紧密相连的,所以朝廷很容易通过这些世家影响地方。

可现在世家不在了,乡村随之而起的就是一些土豪丶宗帅,这些人和前者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都是体制外的游离力量,甚至大部分也无心仕途。

对于这样的群体,朝廷实在没有太多的办法来笼络。

而你再和以前一样,在地方上设置乡官,以这些徒有虚名的低级勋官或清平干济的白丁去收这些土豪的税,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乡村可太信暴力了。

但这税又不能不收,于是这情况就变成了朝廷直接向这些土豪徵收税赋,却不给这些人政治地位。

这就出了问题了,土豪没有政治地位,那就没办法吸纳进体制,而土豪没办法进体制,他就必然会独断乡曲,眼睛里压根就不会有朝廷。

然后不管你以什麽样的理由去乡村徵税,你都回避不了人家问这样一个问题:

「我江州米辛辛苦苦种出来,凭什麽给长安人吃?」

「你说为了朝廷?」

「朝廷于我何加焉?」

就这样,实际上乡村土豪是很难与朝廷一条心的,毕竟没有权力只有缴税的义务,这如何能行?

也因此,在实际上朝廷是给了这些土豪一定的权力的,那就是你在乡村做什麽,他是不怎麽管的,只要你能两税固定交完税,你如何在乡村作威作福,没人在平。

这种相比与此前皇权下乡里的一杆子插到底就有了本质的不同。

以前地方上有王法丶宗法,两税以后,地方乡里就只剩下宗法了。

而一旦没有国家政府的参与,也就是地方上无王法,那后果不仅仅是地方分离势力的抬头,更是整体的劣化。

地方上开始弱肉强食,以力称强,最后形成一个个独断乡曲的大土豪,就如同庐州三山丶三河这些地方一样。

如果是河朔这些地方还好一些,因为这些大土豪实际上有另外一种体系,那就是成为河朔的牙兵。

实际上在河朔,这两者也常常都是一回事,牙兵世袭后,整个藩镇上下的资源必然被这些暴力掌控者给垄断了。

可江南东道和江南西道这些地方就不一样了,这里藩镇就弱,而且武力不彰,地方州县都没什麽实力,如何敢轻易得罪这些宗帅土豪?

其实从庐州丶舒州丶江州这些地方的牙兵数量就晓得了,这些地方的牙兵多不过千,少就五百,而河朔藩镇呢?魏博牙兵八千!

这里面的差距可想而知有多大。

当地方上都充斥着这些不服王化的总帅丶土豪,那最后的结果必然就是公然做贼。

是以,江西淮甸,村乡聚落,皆有兵仗,公然作贼,十家九亲,州县屹不敢入其间。

但另外一方面,这些土豪呢,又往往是州县官府养的肥羊,平时让你吃的饱饱的,而一旦盗贼窃发,边境扰动,钱粮就全从里这出。

所以乡野土豪和州县的关系又往往是对立的。

此刻,在地方宗族势力尤强的江州就是如此,草军小帅黄万通拿下了江州城后,州内土豪一无所动,皆张望顾盼,既不从贼,也不援州。

而黄万通在江州城内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那就是以往在中原地区的流民在这里几乎看不到,过去他们打下州县就会有大量流民景从,而现在,却静悄悄的。

就仿佛黄万通拿下的是一座寻常地方,而不是大唐在江州的统治核心,除了城头变化了旗帜,好像什麽都没变。

这一刻,黄万通似乎察觉到了江南和江北的巨大差异,他不敢擅作主张,将这些做军报写好,令人送给江北的李重霸,让他定夺。

可当军报送过江时,李重霸已经不在武穴了,而是带着前后接受的二万主力进入到了宿松。

自此,鄂州战场的战火正式烧到了淮南,而第一站就是舒州。

草军这边是一支先锋部队率先开进舒州的,随后宿松城因无险可守,县令及僚属逃之一空,然后就轻易占据宿松。

在这里,草军有两条道路,一条就是继续沿着大别山南麓的丘陵地区向舒县进发,一条就是偏向南,沿着长江北岸一路行军至望江。

此时,后方的李重霸在得知舒州兵力薄弱,再忍不住,命前锋南下攻打望江,而他将带着主力沿着大别山南麓攻取太湖丶怀宁丶舒州一线。

也许在李重霸的内心中,他依旧对当日狼虎谷惨败心有不甘,内心渴望着和保义军再战一场。

随后,乾符三年八月六日,草军李重霸部攻陷太湖西面数处驿所,当日傍晚抵达太湖县东城外,未想李重霸部乘着距离天黑的最后半个时辰发起进攻,太湖县一鼓而下。

其后便是舒州州治舒州,乾符三年八月十日,一万五千草军在李重霸的带领下将舒州围得水泄不通。

同时,舒州境内大别山的山棚也蠢蠢欲动,如最大的山棚,吴迥丶李本二人就一直关注着草军的动向,当草军攻破太湖后,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出山投奔草军。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两年他们在大别山被北面保义军控制的都所兵给压制得喘不过气,大片大片的山场失陷,使得他们不得不在山外寻求机会。

而草军的到来就是他们迎来的契机,于是二人商议一番后,带着核心聚落数千众出山投奔舒州城外的李重霸。

李重霸相当重视这两人,或者说重视这支善战奔走的舒州大别山山棚,更不用说这些还是本地人,对攻打舒州城相当有帮助。

所以李重霸不仅将二部单独设营,提拔二人为帐下小帅,还拨付了大量衣甲给二部,但粮秣没给,而是依旧由各部自筹。

而有了吴迥丶李本二人的参与,李重霸又稍微调整了一下攻城方向,便开始对舒州城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