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冰岛的那一年和那些事(二)(1 / 2)

番外五:冰岛的那一年和那些事(二)

东京和黎京有一小时的时差,于是姬明欢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黑了,他和苏子麦从半价超市里买了一袋日本豆腐回去。

两人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正要去接绫濑摺纸回家。

八年过去了,绫濑摺纸仍然留在东京经营着那一座不大不小的咖啡馆。

她每天的生活也大差不差,有时候看看书,有时候泡泡咖啡,泡咖啡的手法还是从姬明欢那里学的。她睡得很早,所以到了这个点也差不多该闭店歇息了。

姬明欢每天也会抽时间回那家咖啡馆陪一陪绫濑摺纸,主要是担心她遇上什麽喜欢刁难人的客人。

而之所以是「抽时间」,主要是因为他实在忙得吓人,不仅得接家里那几个八岁的熊孩子上下学,还得接身旁这个二十四岁还没开智的熊孩子上下班。

如果换作一个普通的成年人,早就被搞得焦头烂额了,好在他是限制级,绕地球飞一圈不用十秒钟,这可能也是家里人喜欢拜托他做事的原因。

有时候,他还得帮湖猎和虹翼管管那些麻烦的案件,解决一两个天灾级罪犯,又或者解决一两只天灾级的恶魔一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湖猎和虹翼都不希望官方的天灾级人才有所折损,只好腆着一张脸来请姬明欢出马了。

不过这对于姬明欢来说也就是饭后馀兴的小事。

这会几,姬明欢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向街道。

明的居酒屋飘来酒味和寿喜锅的香气。

「说起来————老爹和大哥两个人是因为当时有我在旁边帮忙解释。」说到这儿,苏子麦扭头看向姬明欢,狐疑又好奇地问:「老哥,你当时到底是怎麽说服摺纸姐姐你就是夏平昼的?」

「这有什麽奇怪的?」

姬明欢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用手机玩着扫雷。

「拜托,你12岁时的外表看起来怎麽都跟夏平昼那个装逼男不沾边吧。」苏子麦就着探究精神不肯轻易让这个话题过去,「你————不会把人家给洗脑了吧?

还是说干了什麽不为人知的勾当?」

「怎麽可能?」

「心虚了。」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姬明欢说着,打了个呵欠,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懂也得说。」

苏子麦压低小脸,又一次掏出了对姬明欢专用法具一—录音笔。她的大拇指反覆摁下丶松开录音笔的按键,黑蛹的声音不断从笔内传出,抑扬顿挫一停一放。

姬明欢耷拉着眼睑,不耐烦地说:「算了,你先回家去吧。我一个人去接她。」

说完,他把装食材的购物袋塞到了苏子麦怀里,用拘束带形成一个透明的巨蛹,一瞬裹住两人的身影,然后抬手拉出了一条通往他们家客厅的空间裂缝,操控着拘束带将苏子麦推了过去。

「你——!」

苏子麦还没反应过来,破碎的空间缝隙便逐渐闭合,尤能听见客厅那边传来孙长空的呼喊,阎魔凛透过裂隙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只不过伴随着裂缝彻彻底底地闭合而上,对边传来的嘈杂人声也戛然而止。

姬明欢挠了挠被吵得发胀的耳朵,褪去了透明的巨蛹。他用眼角馀光随意地扫视一圈,确定没人看见刚才的那一幕过后,便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挪步往前走去。

「对哦,我当时是怎麽说服她的?」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来了什麽。于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夜色里灯火辉煌的东京铁塔,陷入了对往昔的追忆里。

八年前,冰岛,雷克雅未克。

中心病院的某个一个病房里,姬明欢全身包裹着透明的拘束带,坐在窗台边上,低垂着眼,翻看着一本书本。

他时而会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睡在病床上的那个和服少女。

从救世会之战结束,绞濑摺纸有整整一星期的时间都处于这种昏迷不醒的状态中。姬明欢也已经守在这里很多天了,除了他以外没人能接近这里。

这些天他的心情一直很忐忑,他一方面期盼着她能早点醒来,一方面又害怕面对她醒来过后的目光。是啊,他现在是姬明欢了,不再是夏平昼。他不能再隔着一面虚假的帷幕去试探别人的感情,而是必须把自己的真心也交出去了,尽管这样可能会让自己受伤。

她醒来后,会接受他就是夏平昼麽?

她会对他痛斥一顿,让他这个骗子这辈子都不要接受她麽?

还是说,她其实会很开心呢?

姬明欢盯着和服少女白净的脸庞,思绪连篇。

夜已经深了,少女的脸颊笼罩在皎洁的月光中。

病房内静悄悄的,她的呼吸声匀称,这让姬明欢很安心。他垂下了头,书上的文字都不怎麽看得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

他愣了一下,缓缓侧过头去,只见病床上那个素净的女孩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来,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发呆。

而后,她慢慢坐起身来,望向窗外。

姬明欢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拜身上那一层透明的拘束带所赐,绫懒摺纸看不见他。

于是,他单方面地丶呆呆地与她对视着,绫濑摺纸则是透过他透明的身影看着窗外的景色。

已经入夜了,雷克雅未克的珍珠楼流光溢彩,在萧瑟的晚风之中焕发着纯白的光芒,天空中一抹青色的极光。

绫濑摺纸盯着窗外出了一会神,姬明欢也盯着她发了一会呆,她一点都没感受到他的存在。

忽然,她在床边的柜子上看见了一本俳句集。

她很快便认出来,那是妈妈留给她的俳句本。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俳句集,打开。这时,她忽然看见了一张夹在书里的照片,低垂的眼睑微微一颤。

姬明欢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他和绫濑摺纸在卑尔根的码头拍的照片。

码头到处都是木屋,沐浴在落日的馀晖之中,当时她和夏平昼坐在路边的一条公共木椅上,脸颊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夕阳照得海面熠熠生辉,洁白的鸽子飞过天空。

夏平昼和绫濑摺纸把脑袋倚在一起,镜头定格在这一幕。

看见照片里夏平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绫濑摺纸似乎是回想起了究竟发生了什麽—在那片纯白的世界里,夏平昼的鲜血染红了冰川,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松开她的手。

于是,她微微颤抖地垂下了头,清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骗子————」

姬明欢一怔。

呆坐了一会儿,他也垂下了头,眼底眸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