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赵寿:父皇这是在指鹿为马(1 / 2)

『先是帝王,后为人父?』

赵寿反覆咀嚼着这句话,想起来了这些年他父皇以及其他人对他的教导。

帝王之身,自受命于天丶执掌社稷之日起,便已超脱寻常人间伦理,成为天下秩序的核心与江山存续的根基。

「先是帝王,后为人父」,从来不是主观取舍的抉择,而是帝王身份的必然性。

须知,帝王的第一属性是「君」,是万民之主丶国家之核心,其次才是「父」,是血脉之亲丶家族之长。

在帝王的价值序列中,亲情永远无法凌驾于国家安定与权力稳固之上,这并非冷酷无情,而是执掌天下者必须恪守的根本准则,是维系亿万生民福祉的必然要求。

有人可能会说,我是皇帝,我就任性了,我就将亲情凌驾于亲情之上,怎麽了?

不怎麽。

如果真有皇帝这麽拎不清,肯定会有人或者是有势力帮皇帝更正自己的认知,哪怕这个皇帝是千古第一帝赵俣。

不只赵俣,就算是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也都是一样的。

帝王的权力看似至高无上,仿佛能凭一己之意左右乾坤,实则皇权从来不是无边界的绝对自由,而是被江山社稷丶生民福祉丶朝堂秩序层层约束的责任载体。

所谓「无所不能」,不过是世人对皇权的想像与敬畏,真实的帝王,终究跳脱不出「天下为公」的根本逻辑。

——权力源于天下的托付,自然也必须服务于天下的根本利益,一旦背离这一核心,哪怕是雄才大略如秦皇汉武丶英武圣明如唐宗赵俣,也终将被这无形的规则反噬。

总之,帝王的核心使命,始终都是守护江山社稷的永续与安宁。

这片疆域之上,城郭的安危丶田亩的丰歉丶法令的推行丶民心的向背,皆系于帝王一身。

所以,帝王的每一次决策都需权衡利弊丶纵观全局,每一次取舍都要摒弃私念丶着眼长远。

国家安定高于一切。

帝王若沉溺于父子天性,以私爱替代公义,以亲情干扰决断,便会模糊「君」与「父」的边界,最终导致权力失衡丶秩序紊乱。

试想,若是赵俣这次真的禅位给赵寿,引发宗室争权丶朝臣结党,搅动天下动荡,让生民陷入流离失所,那这个主要责任可就是赵俣的了,万一赵寿再像历史上的赵桓那样,那赵俣不就成了赵佶吗?

这个时候,自然要有人阻止赵俣走上这条歧路,告诉赵俣,权力稳固是帝王履行使命的基础,于帝王而言,对天下的责任,是重于泰山的担当,而亲情不过是轻于鸿毛的羁绊,惟有将前者置于首位,方能守住江山基业,护住包括宗室在内的万千生民。

这帝王之术,他父皇早就教过他,赵寿不相信,他父皇自己不懂这些!

『父皇这是想用禅位一事将那些居心叵测之臣钓出来?还是……对我的考验?』

真不怪赵寿会想这麽多,实在是,他父皇这些年来算无遗策,怎麽会轻易释放出禅位的意思,关键最后又不禅位了?关键的关键,如果他父皇不搞出这样的事,诸如吴敏之辈,又怎麽会跳出来?还有,如果没有此事,他父皇又怎麽知道,他选出来的辅政大臣到底可不可靠?

赵寿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他父皇的一个手段,类似于赵高指鹿为马。

『我如果纠结禅位这件事,只怕会被父皇换掉罢?』

『我也得站队,且要坚决,不可有任何情绪!』

念及至此,赵寿赶紧对郑皇后说,他还差得远,大宋现在又是空前的大丶国情也是空前的复杂,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能力领导大宋,现阶段,除了他父皇,也没有人能够领导大宋,他父皇不禅位才是对的,现在大宋的管理模式,也就是他父皇抓大丶他抓小,就是最好的,他们父子齐心协力,一定能带领大宋更进一步。

赵寿说的言辞恳切,一点都不像在说谎,更没表现出来丝毫的怨恨。

最重要的是,身为赵寿的母亲,郑皇后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一直想当刘禅。

所以,赵寿很轻易地就过了郑皇后这关。

但这还没完。

赵寿又在第一时间去求见他父皇,然后将他对他母后所说的这些又跟他父皇说了一遍。

赵俣听完赵寿所说的,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我留下的人,如非必要,不宜轻动,尤其是军中将领丶监军,切记,剩下的军队亦不可再裁了,此后我大宋本土就保持如此数量的军队即可。」

担心自己这一走时间太长,对赵寿鞭长莫及,赵寿再像贸然得到君权的完颜亶和完颜亮那样性情大变丶刚愎自用,惹出不好收拾的烂摊子,赵俣很严肃地又说:「吾儿切记,若徒重文轻武丶疏于边备国防,大宋危矣,你身亦危矣!」

「皇儿勿谓我此言危耸也!夫武力者,我大宋之锁钥也。徒重经济丶专务发展,断不可行。无此武力之锁,盗匪奸宄皆得入我疆土,巧取豪夺。国之经济愈盛,则遭侵之患愈烈!」

听赵俣这麽说,赵寿面露凝重之色。

赵俣继续说:「皇儿勿谓,我已平四境丶拓疆土,大宋便永享安宁,此断不可成!他日我必分封诸侯,你若无雄劲武力,诸弟必生觊觎;且堡垒毁败,皆由内破。故你当整饬武备,以应万事之变,万不可懈怠。」

赵寿的神色越发地凝重了,他冲赵俣深施了一礼,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见赵寿已经意识到了军队和国防的重要性,赵俣摩挲着自己屁股下的这张龙椅,说道:「皇儿,你生来便是太子,一切皆唾手可得,未知龙椅承载之权欲魔力!觊觎此位者,不可计数,为遂其愿,彼辈无有不敢为之,弟害其兄丶子逆其父丶臣背其君……」

赵寿听得汗流浃背,他越发地觉得,这次的禅位事件,就是他父皇搞出来的,想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在皇权的引诱下逆父?

与此同时,赵寿也知道,他父皇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唐朝安史之乱时,唐明皇李隆基失去了军队的保护,李亨就将李隆基软禁起来,一直到李隆基死去。

所以,赵俣提醒赵寿要注意培养军队和国防力量,哪怕只是为了他自己,赵寿深以为然。

赵寿再次行礼,应道:「儿臣必铭记于心。」

赵俣继续教导赵寿:「皇儿谨记:不聋不瞽,难主天下。用人取长,则天下皆可用之才;用人苛短,则天下无可用之士。欲用其长,必容其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