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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赵俣有禅位给赵寿的意思,张纯大惊失色,连忙拉着李琳来见赵俣。
见面后,张纯忙不迭地说:「臣妾听到一则流言飞语,言官家有意禅位给太子,请官家速澄清。」
来的路上,张纯已经跟李琳说清楚了禅位的可怕。
所以,李琳也劝赵俣:「官家,张贵妃所言极是。禅位之事干系国祚根基,如今四方刚定,尚未稳妥,人心待安,太子虽贤,历练尚浅,不足以担此重任。官家春秋鼎盛,正是朝堂倚仗之时,万不可因私念轻动国本,徒引风波啊。」
禅位这种事,向来是皇帝的忌讳,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聪明人更会刻意缄口,绝不触碰这道关乎皇权核心的红线。
要知道,禅位之言一出,轻则搅动朝堂人心浮动,重则引发宗室倾轧丶朝臣站队,动摇国本根基,历代帝王对此皆心存戒备,断不容旁人轻易置喙。
张纯和李琳身为后宫妃嫔,本应谨守分内,朝堂大政丶皇权传承这类头等要务,原非她们能妄议,可她们却抛开身份桎梏,急匆匆地来求见赵俣,直言追问禅位流言,还当场恳请赵俣澄清丶力阻禅位。
这般举动显然已经僭越了。
且不说张纯和李琳此举很可能会触怒赵俣。
只说,张纯和李琳这般阻止赵寿上位,十有八九是会得罪赵寿这个新君的。
得罪新君会有什麽下场?
就拿历史上章惇阻止赵佶当皇帝为例。
「一句端王轻佻儿,不可为君」,使得,赵佶成功继承赵煦的皇位后,章惇即刻被罢相削职,先贬知越州,旋即再贬武昌军节度副使丶安置潭州,短短数月间连遭数贬,从权倾朝野的宰辅沦为待罪谪臣。
这还不算完,赵佶记恨章惇阻挠他登基之仇,授意言官轮番弹劾,罗织「污蔑嗣君丶朋奸罔上」等罪名,将其一贬再贬至雷州司户参军,流放蛮荒瘴疠之地,彻底剥夺其所有职权与恩荫。
章惇子孙亦受株连,长子章择被削籍,次子章持丶三子章援皆遭贬谪,不得入仕,宗族子弟尽数被逐出京师,散落各地,昔日煊赫的章氏一族瞬间凋零。
崇宁年间,赵佶更是默认蔡京将章惇列入元佑党籍碑,定为奸佞之首,下诏禁其子孙永世不得为官,凡有举荐章氏族人者以同罪论处。
章惇最终在雷州贬所贫病交加而终,死后连棺椁都难归故土,直至多年后朝廷大赦,其子孙才敢偷偷将其遗骸迁回安葬,却始终不敢恢复宗族荣光,章惇一生功业尽被抹除,史书上更被冠以「奸相」之名,遭后世唾骂。
如今,张纯与李琳力阻赵寿继位,一旦赵寿顺利登基,她们今日的劝谏之言,有可能便是来日的诛心之证,轻则被打入冷宫丶幽居至死,重则被罗织罪名丶赐死殉葬,宗族亦会被连根拔起,落得与章惇一族无二的下场。
李琳也就罢了,她不懂历史,可能不知道劝阻赵俣禅位会有多麽可怕的后果。
但张纯不同,她就是历史大百科,不可能不知道,劝阻赵俣禅位,一旦不成功,她们会有多危险。
『这只能说,张纯关心则乱,也是对我真有信心。』
赵俣没怪张纯,更没怪李琳,而是笑着问:「不是你们教我去横扫西方,征服全世界的吗?」
顿了顿,赵俣又说:「对了,你们还给我想了个口号,『我看见,我来到,我征服』。」
赵俣要去征服全世界把「中国」以外的地方分封给自己的儿子这件事真是张纯和李琳撺掇的,别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不然,你让蔡京丶李纲他们说说,大宋以外,尤其是西方有什麽,他们都说不太清楚。
在张纯和李琳看来,他们来到了这个世界,又让大宋领先这个世界这麽多,不去征服全世界,多可惜啊?
再者说,他们还没征服的敌人都有谁?
西域西部的匈奴人丶突厥人丶回鹘人,还没有来到西伯利亚的基辅罗斯人,阿拉伯世界的人,天竺世界的人,西方世界的人。
历史上这些人哪个没有跟中国人交战,其中一些更是不远万里来入侵中国,夺走了中国大量的宝物,甚至是很多疆土。
所以,要想拥有长久的和平,只能先下手为强,将这些对大宋有威胁的敌人全都征服,使他们听到大宋的名字就胆寒,不敢有任何侵犯大宋的念头。
听了赵俣所说的,张纯在心中吐槽,「我是让你去征服全世界不假,可是没让你把皇位让给别人啊,这一朝天子一朝臣,要是你不当皇帝了,我们几个后宫中的女人还能随心所欲的蹦躂吗?」
张纯不是不知道阻挡赵寿上位,会有什麽样的后果。
可张纯更清楚,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赵俣,如果赵俣失去了皇位,她一个前朝太妃,放屁都不香,别说遥控这个世界的走向了,可能连生存都得受限制,没准还会被清算。
张纯自觉她不是杞人忧天。
要知道,大宋国内一直都存在着保守派,他们坚决反对赵俣对外扩张,就想守着老祖宗留下的那一亩三分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而张纯绝对是煽动赵俣开疆拓土的第一人。
如果赵俣退位了,换成赵寿那个保守的家伙当皇帝,说不准赵寿就会在那些保守派的煽动下干出一些类似高滔滔丶司马光那样的蠢事,像是把打下来的疆土还回去,像是清算发动战争的人什麽的。
这种事不得不防。
反正,熟读历史又经过二十多年政治薰陶的张纯,早就看明白了,在皇位落不到她的儿子的头上的情况下,只有赵俣一直当这个皇帝,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至于赵寿?
张纯还能顾得上他?
别说自己不是他的嫡母,对他也没有什麽恩情。